花开彼岸人依旧
那是怎样的一片花海啊,就这样停留在了我的生命之中。于是乎,永不能忘怀。
儿时的我,很爱花。是那种很偏执的爱,并且爱的几近疯狂。家里的小庭院里种满了花,有芍药,有秋菊,有兰草,有月季,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尽管满院子的花,没有一株可以称得上名贵,都是一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花。可我依旧爱得深沉,爱它们的色缤纷,爱它们的娇脆欲滴。花开花落,在小小的我的眼里,并不代表的是四季的更替。其实山里最不缺少的是花,田野里,溪涧旁,小径边,常有开不完的花,引来了无数勤劳的蜜蜂和欢快的蝴蝶,同时也吸引住了我的眼神。
当第一眼看到那片花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一生注定要与其纠缠。在村后的小河边,有一块不起眼的深坳,在那里开满了花。只有一根绿色茎,在那最顶端立一朵火红的花。微风吹过,宛如一把把摇曳的油纸伞。很奇怪,它不同于其它的花有叶子。花瓣是丝状的,像一根根生生世世纠缠的红线。成千上百朵的花聚集在这块坳中,形成了一片花海。那是怎样的一片花海啊,红得像火,红得像霞,红得像血。我不知带它是什么花,也从没有见过,站在花的中间,细细地去体味属于它独有的妖冶,久久不愿离去。
在村子的最东头的茅屋,住着一位老奶,只有一只纯黑的老猫陪着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只有满脸的褶子诉说着岁月的无情。我不像其他的孩子一样怕她,而是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她有些沉默,但不如表面上那么的可怕。她告诉我,河边深坳里的花,是曼珠沙华,也叫彼岸花,就是我们常说的死人花。那是开在冥界三途河边,望川彼岸的接引之花,也是黄泉路上的唯一的风景。传说花香有魔力,能够唤起死者生前的回忆。“彼岸花,花开开彼岸。有叶子的时候,看不见花。有花的时候,看不见叶子。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在院里的那棵老樟树下,她抚摸着黑猫,淡淡的说:“如同我和他的过往,像火车的两条轨道,永远没有相交的点。”再没有多余的话了,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叹息声。我知道那是一个凄美爱情故事,有浪漫的开头,和悲惨的结局。这何尝不也是一株盛开的彼岸花呀!
时间像流过指尖的水,没有人可以抓住。坳里的花在每年的秋分前后三天开,非常的准时。大片火红的花海中,有一凄凉的背影,那是老奶抱着那只黑色的老猫。花依旧的红,只不过老奶和她的猫更老了。她不像村里的人一样忌讳彼岸花,她说彼岸花里有她的前生今世的过往。在那里,有一株属于他们的茂盛的彼岸花。
又是一年秋来到,又是彼岸花开的时节。今年的花开得异常的鲜艳,颜色几近于黑。抬头去寻找那一个熟悉的背影,却只有空空的失落。我知道老奶去了,带着那只老猫,在彼岸花的花海中永远的停下了脚步。在花海中,我看到了老奶的身影了,不过在她旁边的不再是那只老猫了,而是一位阳光的英俊男人。她向我招手,笑容满面的说:“来生不再做一株盛开的彼岸花。”十指相扣,紧紧地抓牢彼此的手,便不愿再放开。转身离去,留下的是一地妖冶的花瓣,丝丝相缠。
不知道,黄泉路上的彼岸花,是否真的是三千年一开,三千年一败。但我知道人间的彼岸花是一年一开一败,时时刻刻都在美丽与妖冶间徘徊。花不见叶,叶不见花。丝丝红线,连接着你我,于是便不再寂寞。
我依旧爱花,各种各样的花,但最爱的却是妖冶的彼岸花。因为从今以后,留在我心底的不只是有一片火红的花海,还有那一抹潮湿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