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有很多路,或弯弯曲曲,或蜿蜒迂回,几乎找不到一条正南正北的道路。江南水多,桥多,建筑多是依水而建,人则是落水而居,所以无锡的路不似北方的横平竖直。在所有的路中,我最喜欢京杭运河两旁的运河东路、运河西路。
或许是学地理的缘故,我对京杭运河总有一股淡淡的情结。运河两岸,时而绿草青青,时而“茅檐低小”,但更多的是鳞次栉比的各色建筑,高大的建筑俯瞰着古老的运河,似乎也在用历史的眼光注视着古往今来的人们。
运河两旁,生长着具有“江南四大名木”之誉的高大茂密的香樟树。香樟树四季常绿,曲线流畅,形态圆润,郁郁葱葱的叶子紧密交织在一起,为盛夏的人们铺就了一地的荫凉。又到了香樟树开花的季节,浅黄粉绿的香樟花喷发出淡淡香气,晴朗了人们的心情,也轻盈了旅人的步履。
这延伸远方一树一树的绿,给运河平添了些许的淡雅和温柔。有时我会不断地追问:这就是世界上开凿最早最长的人工运河么?有时我会感慨万分,原来这就是我在地理书中所熟知的连接四省二市,沟通四大水系的运河啊!有多少次,我在儿时的教科书里把你遥望,有多少次,我在故乡将你梦绕魂牵。今天,我终于站在你的身旁,用手触摸着你,用心感受着你,我才明白这不是梦境。我望眼欲穿,试图在你身上找出时间的印迹,却“终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只有这滔滔河水依然在演绎着历史的轮回。
略显淡绿的运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如果不借助风的吹拂,几乎看不出它的流向。繁忙的船只穿梭其中,船身大多被涂成墨绿色,装载着沙石,装载着煤炭,装载着钢铁……南来北往,一派平和景象。
自小在高原长大的我,是没有见过这许多水的,更是不曾见过船的,还记得初来无锡站在桥上看运河的情景。那一刻,心潮涌动,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卞之琳的《断章》就在心头萦绕,“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曾从芦庄步行十几公里一直沿运河穿城而上,沿途经过了金城桥、金匮桥、红星桥、梁溪大桥、锡山大桥,蓉湖大桥……这一路走来,桥上是熙熙熙攘攘,桥下是船来船往,只在运河的拐弯处,偶见几只小木船在岸边悠闲的泊着。值得一提的是,新建的蓉湖大桥是一座现代化的斜拉桥,它高高在上,两根高耸挺拔、错落有致的主塔柱直冲云霄,以现代人的气质凌驾于运河之上。
行至这里时,却见运河两岸围满了人,蓉湖大桥下面有几辆海事轮船在打捞着什么。一问才知是有人落水了。不知是轻生者从桥上饮恨跳下,还是游玩者从岸边失足落下?突觉运河并不完全似看到的那般平静温顺,也有凶险咆哮的时候,只是被它含情脉脉的面纱给遮蔽了,我不禁黯然。
也许运河毕竟是人工的吧,太多了些人为的斧凿痕迹,总是免不了和人的气息息息相关。不知这终究是好事还是坏事?还不能太过于去苛责运河,谁让它因人而生呢!它因人而生,是不是亦要因人而亡呢?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