豇豆一行,茄子一行
土地太宝贵太神奇太令人敬畏。
那怕只有巴掌大一片土地,只要善于经营,适时播种勤于锄草施肥浇灌便会长出奇迹来。土地绝不亏人,至少会开出一朵令人为之一振的小红花。只要开花,何必要问他是无名小花还是若大似盆的向阳花呢?只要能长出植物,那管它是一穗谷子还是一颗小青菜?
勤劳善良的中国农民,千百年来与土地相依为命,难舍难分,故土情结太深。只所以安土重迁,还不是那一片土地对于生活更实际,对于生命更实惠,对于子孙万代更依赖!想想看,不论是重农抑商的大秦帝国,还是黄老经学盛行的汉初,即使“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大汉鼎盛期,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不是照样在西域屯田吗?中国封建社会太长的历史,决定了中国农民对黄土地深深眷恋的“恋母情节”;解读数千年华夏农耕文明历史,讲述不尽的皆是与土地有关的故事。
披阅现当代中国史,照样是一部中国土地史的史诗继续。周立波的《暴风骤雨》,丁玲的《太阳照在桑乾河上》,柳青的《创业史》,秦牧的《社稷坛抒情》,甚至诞生于文革土壤、颇受争议的《艳阳天》,无一不是讲述翻身农民如何为土地而进行的斗争、因土地而引发的喜怒哀乐故事,因土地而涌起的思绪万端、爱恨情仇……
看看今天,大片的土地却长出了林立高楼。相对于金钱来说,若时光倒流、回到秦朝,恐怕宁要土地也不要钱吧。土地能长庄稼粮食能换来钱,到了一定时候,金元宝竟粪土不如!封建王朝当权者深深懂得,农民一旦失却土地,极可能成为陈胜吴广那样神通广大的号召者,说不准会弄出多少“鱼腹丹书,篝火狐鸣”的勾当,即刻推翻自己的天下。国家就会处于长期混乱,社会就会久久动荡不安。所以,任何一个有作为的封建王朝与帝王,无一不是对土地问题相对处理得好的王朝明君。东汉末年,王莽新政,什么都改,钱币改,地名改,祖制改,来改去,封建王朝长期沿袭的成功东西,也被改得面目全非。一时土地兼并严重,大批流民因失地而不得不揭杆而起。土地兼并,农民失地,将新莽政权迅速送上历史断头台……
尽管今非昔比,然而谁说农民就心安理得放弃土地,一厢情愿的去做一个“不劳而获”的城镇人?至少那些祖祖辈辈住在山里、老实巴交的农民,就不那么愿意。猪肉谁不爱吃?傻子也不嫌自己碗里肉多,猪肉虽好吃,可叹我没钱!只要有一小片土地,豇豆一行,茄子一行,辣椒数株西红柿数颗小白菜一垅,足可丰衣足食矣。在最容易满足,最知道生存之道的农民看来,土地确实是个宝,比什么都宝贵。
走进乡下,沿地方公路所见的漂亮新农村好多,大多埋没在蒿草深处,变成被爱情遗忘的角落,如同嫁不出的老姑娘一样,即使漂亮如花,又怎能打动如意郎君的芳心呢?那些居住在山沟的农民,就是不肯走出大山,尤其是那些老年人,不论花甲之年还是耄耋岁数,只要一气尚存,还能生活自理,都会扛上镢头去修理那属于自己、地球上的小片儿。修理地球是他们的本分与命运,祖祖辈辈吃惯土地红利的农民,一天不给地球挠痒痒,他们心里就好痒痒……
在乡下小住,堂弟门前种的一小片菜地,深深吸引着我。菜地里一派田园风光:绿油油的辣椒,鲜红的西红柿,翡翠一般的黄瓜,玛瑙条一样的豇豆,还有嫩闪闪的小白菜,一片蓊郁,招得蜂飞蝶舞,生机盎然。顺手摘几个辣椒,还有西红柿黄瓜小葱,清水淘洗,凉拌成菜肴,虽没有西方人眼里的沙拉那么神乎其神,倒也让胃口大开,食欲大增,可以放心吃的蔬菜,谁会怕多吃了发胖呢?
这时,我才发现骨子里那千丝万缕的农民细胞,是那么的缠绕,令我对故土始终深刻眷恋。尽管我早已经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城里人,城里是我的家。那份剪不断的乡土乡愁情节,依然根深叶茂,原来他始终顽强的扎根心底。在心底里长蔬菜长庄稼,长出许多提供我生命不尽的力量源泉……
也许明天我退休后,会回到故园,操起镢头与锄头,在自家门前那一片土地里刨出一片属于我的田园,种上我的根本,种上我的希望,种上我的理想。这样我才不至于很快老去,因为那一片神奇的故土,护佑我忘掉年纪,就像神仙一般,又返老还童……
一定要守住我那一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