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姑爷爷偏爱历史,在评介历史人物时,说隋炀帝是中国历史上最荒淫的皇帝,一生沉溺于淫乐之中,玩了无数女人,甚至把自己的亲妹妹弄到床上去;游山玩水,不理朝政,在位18年,留在京城的时间只有五年。李商隐的诗《隋宫》就写了隋炀帝的恶行:
乘兴南游不戒严,九重谁省谏书函?
春风举国裁宫锦,半作障泥半作帆。
最终终于亡国、被杀。
这些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怕很难说。当时的史官总不会详细记录皇帝玩女人的事情吧?也有史学家撰文说,隋炀帝非但不荒淫,恰好相反,他是历史上最为专情的皇帝之一,一生只有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都姓萧;还说,隋炀帝在位18年确实有13年在外地,但大多是去了边陲荒凉地区,他是去抚慰、教化少数民族,目的在于巩固边疆、开拓疆土。历史究竟如何,恐怕难做定论。
其实,皇帝有几个不荒淫?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皇帝何曾满足?“选秀”更是皇家公开的制度。权力无所制约,不腐败才怪呢!拿“荒淫”二字指责隋炀帝,是不是因为找不出其他可以用来谴责隋炀帝的理由?
但是“荒淫”二字却不能掩盖隋炀帝的辉煌的历史功绩。依作者看,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当数秦始皇。他“废除分封”,(即废除奴隶制,)建立了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完成了从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的革命;他统一了语言文字和度量衡,汉民族由此正式形成。(一个民族形成的最重要最核心的因素是语言文字的统一。)他修造了万里长城,这是冷兵器时代,抵御游牧民族骑兵的最有效的方法。如此等等,试问后来人,有谁的功勋能与秦始皇相提并论?
隋炀帝。
只有隋炀帝。
其他的皇帝都不足以望他们的项背。
细枝末节不必说,只说隋炀帝两件事:修造大运河,建立科举制度。
汽车、火车、飞机等运输工具的出现不过一百多年,在长达千年的历史上,大运河所起到的作用无论如何称誉都不为过。试问除秦始皇外,那个皇帝作出如此伟大的贡献?这一点用不着多说。
但大运河仅仅是对中国的贡献,隋炀帝的另一件大事是对世界的伟大贡献,是世界文明史上的里程碑之一,这就是隋炀帝建立的科举制度。
世界各国历史都曾遭遇过一大难题:既得利益者的权力继承,只有出身官宦门阀的人才能当官,叫做“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这种权力垄断无疑阻碍社会发展,加速腐败。如何打破权力垄断呢?
隋炀帝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他曾说过,他若与天下文人一道进科举考场,第一名非他莫属。他是诗人,可以说隋代诗人无出其右,著名的诗歌《春江花月夜》就是隋炀帝写的,这里录下其中的一首,用以为证:
暮江平不动,
春花满正开。
流波将月去,
潮水带星来。[注]
这后两句如何瑰丽!
隋炀帝建立科举制度,(当时叫“进士科”,)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王公大臣的子弟,必须通过科举,取得进士资格,方能踏上仕途。
科举制度遏制了权力继承,对门阀制度是沉重打击,开启了社会上下层合理流动之门,中下层有才识的人得以重用,上层子弟中的腐败者在科举制度中沉沦。
科举制度建立之后,中国封建社会出现了一种新气象,用句成语说,就是“君子之泽,三世而斩”,用现代话说,就是不管如何高官显贵,三代之后就失去祖上的荫庇。隋炀帝之后,历代王朝罕见父子同为高官的现象。也正因为科举制度开通了上下层的对流,使得封建社会高度稳定。隋炀帝之后的唐、宋、明、清王朝都有数百年历史,这在世界历史上也是独特的。
科举制度是人类发展史上伟大的创举,是人类文明史上的里程碑之一。
这个制度很快传入西方,并得以施行。
中国有四大发明闻名于世,但是科举制度对世界的影响并不下于四大发明!
试问,历代封建王朝,诸多皇帝,除了秦始皇,谁能与隋炀帝相提并论?
可悲的是,隋炀帝建立了科举制度,沉重打击了门阀制度,必然引起各个门阀家族的仇视和反抗。隋炀帝恃才傲物,对门阀家族警觉性不够,最终隋朝亡于门阀的斗争,隋炀帝也被杀害,良为慨叹!
更可悲的是,“成则为王、败则为寇”,“只有成败,没有是非”。这实乃世俗偏见,何况历史是胜利者写的,怎能不对失败者大泼污水?泼污水,用以证明新王朝的合理和伟大,何乐而不为?
秦始皇沉重打击了奴隶主,建立了封建社会,自然引起奴隶主的仇视和反抗。社会制度的变革是最深刻的变革,绝无可能一蹴而就,古今中外慨莫能外。秦王朝之所以短命,是奴隶主企图复辟。项羽就是楚国的奴隶主的代表,他捣毁了秦王朝之后,又实行分封制,封刘邦为“汉王”等。但是历史总要走向光明。决不能用秦王朝的短命来否定秦始皇的伟大。同样,隋王朝也是短命的,究其原因,在于科举制度沉重打击了既得利益集团(权力继承和权力垄断),隋王朝亡于门阀势力,这是史学界的公论。(要知道,隋炀帝修建大运河前后并未引发社会动乱。)
所以,失败者未见得渺小,胜利者未见得伟大。历史不能只讲成败,不讲是非!
任何人想在历史殿堂上占有一席之地,总需要拿出他的贡献来。总不能拿他受到如何拥戴,获得多少歌颂为依据吧?既是皇帝,生前哪一个缺少御用文狗的歌功颂德?哪一个不曾营造歌舞升平?
隋炀帝的光辉绝对不会湮灭于对他的污蔑和咒骂中的。
他是人民心中的丰碑,因为他开启了中、下阶层人民上升之门。
注:这里引用的是隋炀帝《春江花月夜》之二,最后一句“潮水带星来”的本子是“潮水共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