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天牛
我晚上坐在灯下看书,手无意间摸到裤腿上有个硬块,虫子!摘不掉,使劲将其弹到地上,心想应该是甲壳虫一类。用灯光一照,原来是只小天牛,一厘米大小,它紧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了?是不是刚才出手太重?我用笔尖轻轻碰触一下,脚伸出来扒了一下,那意思大概是“别惹我”。
小家伙还活着,被我刚才使劲一弹吓昏了,说不定现在都还在颤抖,心跳得像兔子一样。我把它捡起来放在书桌上,思考它的由来,怎么会在我裤管上。它爬在书上一动不动,它还在害怕吗?对于它,书和我都是陌生的;对于我,它也是陌生的。陌生的聚到一块,对于陌生有所戒备实属正常。
白天我曾出去散步,经过了大片树林,它极有可能是在那片树林里飞到我上的。林间的路很宽,我没有碰到树,跑到我身上是它自己的事情。那么是什么原因致使它爬到我身上呢?也许我经过时,它正在飞行,把握不住速度和方向,一不小心撞到了我身上;也许是在树上玩耍,高兴过度不小心失足掉了下来,结果是有惊无险;也许它把我的黑色牛仔裤误当成树干,停了下来;也许它正在练习飞行。
还有很多种“也许”,但它绝对不会是想以我为载体、以我为航空母舰进行一段漫长、刺激的旅游,小小的并且不算发达的脑袋不应该想到这些。我不能高估它的智商,也不能低估自己到被一只小虫利用的程度。一切只是因为机缘巧然,别无其他,我不应该将最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更不应该以人的智慧去与一只虫子换位思考。
它爬在书上一动不动,很专心的样子,它在伪装,它根本就不识字,其身体比字大不了多少,没有谁会那样看书。它是二流子看报——装斯文。我开始了一系列的问话,有点像审讯迷路的小孩、又像审讯犯人。
我没有问它叫什么名字,直接叫它“小天牛”。给它起名字完全不用征求它的意见,无论同不同意反正我就这么叫了,起名字都是这样的。我父亲给我起了两个名字,一个乳名,一个学名,都没有征求我的意见。上学后,同学们给我起过很多绰号,也从来不征求我是否同意。不管同不同意,反正大家都这么叫,看你还能怎样。
我问它从哪里来,准备到哪里去,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想回家。可它什么都不说,够坚强的,坚强得像个地下党。非但不说,连点头摇头都没有,根本就不理我。也许是没听懂,也许是听懂了不想说,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够镇定!何必如此傲气十足,不近人情?为人处世之道还是随和一点好,多平易近人一些,不要那么冷血。
本想送它回家,可不知道它家在哪,它已被我这个陌生带一个陌生的地方,回不去了。因为一个陌生而导致更多的陌生是极其正常的。我安慰它没有什么好可怕的,长大了就要独立,不要老是依恋父母,要勇敢的去闯荡,四海为家,去寻找自己想要的幸福,去创造自己的一生,勇敢的面对自己所碰到的一切。
说着说着,眼睛开始有些湿润,搞不清楚是在说它还是在说我自己。不知道它听懂没有,反正我是听懂了。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可笑,会在一只小虫身上流露真感情,问它这些干嘛?何必关心它?它与我有何关系?大概是同命相怜吧!它和我一样走出来了就回不去,唯一的选择就是独立去面对。
说完话,于夜色中我把它送出门外,放到院子里的树上。它一碰上树叶就活跃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向树叶密集处爬去。我目送它直至在视野里消失。从此,它独立地去面对自己的世界,我的话想来它是会明白的。

2011年7月8日星期五写于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