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阿娘说:“这纷纷扰扰的世间,总会有那么一双眼,是以心看人的”。可我终究没有找到他。
塞外通往中原的关卡处,一年前新开了家酒肆,名曰“丑人欢”,店主是一位身形清瘦的蒙面姑娘。
塞上的长风席卷黄沙没日每夜的摧残着屋外的三四棵袅袅垂柳,好在少雨的季节,垂柳早已未雨绸缪的把根撇向了更深的地底,残阳渲染着灰白的天空,恍惚中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耀眼光芒。关了酒肆,摘下面纱,点上烛火,我把刚穿上的那粒红豆与先前那些码成一串,仔细的数了数,刚好365颗。
吹灭烛火,待到366颗红豆,又将是一个新的轮回吧,可他何时到来呢?恍惚中,我又听见阿娘的话语,她说:寒沙,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是以心看人的,找到他,便是你毕生的幸福。
……
“丑娘,再上两壶清酒”我敛着眉眼把酒端了去。
“听说,江南高阳家正举行招亲大会,高阳落你们都知道吗?”从别人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我拿酒的手不可遏制的抖了抖,却偏偏,沾湿了说话人的衣襟。
“我说丑娘,你难道也想和江南第一美女高阳落比比?还是,你也想得个‘塞上第一丑女’的称号?”说话人酒气冲天,混着越来越难听的字眼,充斥在空气中,分外刺耳。我没有一句反驳,却只是想不通:为何丑女就要被如此奚落?
“住口”,清冽凌厉的口语打断了刺耳的调侃,我看到那人一袭白衣,周遭散发的光芒恍若记忆里三月的天光,面纱下我的嘴角微微勾起:直觉告诉我,寒沙的第366天,阿娘口中的“他”终于到来了。
决绝的关了“丑人欢”酒肆,我说:祈清,我愿与你一同上路,或许在烟雨江南开家酒肆,会比塞上更温和些。那时,纵使我清楚的知晓,祈清同一年来路过“丑人欢”酒肆的那些人一样,是为了前去江南觅一觅高阳落。
从祈清在“丑人欢”替我解围的那刻起,我便知晓他是不一样的,或许他正是我在找的那个人,我愿意赌一赌。可我那时却并不知晓,塞外到江南的路途,走一遍已然心已成殇。
我爱祈清的眼,里面空旷且清明,于是我竭尽所能对他好,可他酒醉时总是潋滟着眼说:“寒沙,你知道江南第一美人高阳落吗?几年前一次偶遇,她那么美”。我的泪滴落,被风蒸发。
再后来,祈清短暂性失明。多少个夜里我想起阿娘的话语,我多想问阿娘一句:“眼睛看不清的东西,是否失了光明,就能用心感悟?”我一路陪着祈清,为他引路,帮他换药,给他描述这里的风景、那里的风情……那些日子,我们却都很开心。我如此的眷恋祈清,我甚至想,就算祈清失明,也会甘心陪着他浪迹天涯。
祈清终是完好如初,琉璃般的眼依旧不染纤尘。而终于,我们来到了烟雨江南。城门口,祈清用那双眼静静的看着我,眼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我却终是听到他说:“寒沙,你对我的好我都知晓,可我究竟是要去寻高阳落的,我的心里,终究装她一人”。
我强收住眼角怔怔滑落的泪滴,一字一顿的问他:“你对高阳落的情,仅仅就因为一面之缘?”
一阵风吹,终是打乱了祈清说出口的话语,我听见他说:“高阳落那么美……”
后来,我重回塞外那间酒肆,一个人待日升日落,与祈清相伴的日子究竟有多长,却只能在酒肆里处处落满的尘灰上说明。酒肆重新开张,只不过换了名字,名曰:“丑人殇”。当初少年不知丑人心底何滋味,执着的把店名写成:“丑人欢”,欢欢喜喜的边开店边等候阿娘口中“以心看人”的未来人;如今识尽愁滋味,仅仅一个殇字,道出的却是不可轻触的过往。
心底一座坟,葬着未亡人。
年复一年,我却再也没有回过烟雨江南。
后记:“丑人殇”酒肆,灯光如豆。
我摘下面纱,第一次仔细打量着青铜镜倒映出的面容,我看到镜中人明眸皓齿,倾国倾城。我仿佛再次听到阿娘的话语,她如此温柔的说:“寒沙,可只有以心看人,才能真正看懂一个人……”
闭上眼,最后一次想念祈清,他的眼明明如琉璃般清明……
我终是拿着刚烧红的熟铁,狠狠的印在了自己脸上。
……
我叫高阳落,小字寒沙。
手起手落,隔世经年。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