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爆米花
星期日下午我在键盘上聚精会神地敲着一篇稿子,儿子正在聚精会神地看动画片《西游记》,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爆米花喽!”。声音拖地很长,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儿子欢呼起来,拽着我要下楼去看。
这是一位穿着破棉袄老人,年龄约莫七十岁左右,他挑着个担子,担子的一头是个小碳炉,另一头是个小风箱和爆米花的锅,他慢慢地走过来,把担子歇在小区的门口,然后熟练地把小碳炉接上风箱,装上圆圆的爆米花锅,将木炭放入炭炉,然后用双手拢在嘴巴前边,长长地吆喝一声“爆米花喽!”,声音在小区里跳跃着,最后淹没在鳞次栉比的楼群里。
这声音可真动人,苍老中蕴涵着别样的腔韵,字正腔圆里掩盖不住饱经沧风霜,老人看了看我说:我做这营生已经有21年了,那时无论在农村还是在城市,我这一声吆喝就能引来许多好奇的孩子,生意红火着呐!老人擦燃了火柴点着了火,又接着说:现在不行喽!想当初,这手艺可帮了大忙,我两个儿子的学费都是从我爆米花锅里“爆”出来的。现在我的孙子对爆米花连看也不看,可我就是放不下这营生,唉!干了这么多年了,扔了舍不得!
我仔细地品味着老人的话,可是儿子一点也没听进去,只是儿子好奇地看着老人有条不紊地收拾,忽然抬起头对我说:我们也爆一袋吧!看着我点头同意后,老人就呼呼地拉起风箱,炭火就冒起来后,就转动着在碳火上吱吱响的爆米花锅,淡淡地问我的儿子:你喜欢吃爆米花么?儿子淡淡地摇了摇头,只是惊奇地看着老人的一举一动。
这个回答使我很惊异,一个我小时候的故事我对儿子讲过多次,我7岁那年冬天,听说邻村来了个做爆米花的,为了吃上一顿爆米花,我中午后就提着一小袋玉米顶着北风,小跑着到5里外的邻村去做爆米花,抱在怀里回到家已经掌灯了,回到家挂在屋顶上,我成了小伙伴们的骄傲,因为在很长的日子里我能时不时的拿出点爆米花塞进嘴里,而他们只有看的份。儿子的话分明也影响到了老人的情绪,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放慢了拉风箱的速度,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儿子的话是实在的,他的妈妈星期六早上就为他采购了好多的吃食,两袋高级巧克力,几包包装精美的夹心饼干,还有一瓶标着洋名的饮料。放在柜子里还没有动过呢,我们这个小区的孩子们大都拥有这种享受的机会。因为毕竟社会是进步的,无论我怎样夸赞爆米花香甜可口,儿子却怎么也不相信。
难怪这位老人现在的生意如此的冷落,偌大一片楼房,只有两三个孩子来买爆米花,他再也没有兴趣问“你喜欢吃爆米花么”句话了。他或许已经明白这几个孩子来买爆米花只是为了看他有趣的原始的落后的动作,还有就是捂起耳朵听那开爆米花锅时放炮仗似的一声轰然大响,然后欢呼着跳跃。
老人很快就闲下来,不管多么地用劲唱他只有一句话的歌“爆米花喽”,再也没有顾客来光顾他的生意了。在太阳略见西斜的时候,老人只好挑起他的担子默默地走了,水泥地上留下一个长长的背影在慢慢的移动,仿佛在留恋着什么。我隔着窗子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仿佛听到老人收拾东西时的一声声叹息。
回到家里,儿子只顾嘴里吃着巧克力,没有理我,一塑料袋爆好的爆米花仅仅吃了几个,就被仍在书架的角落里。我却在无法敲击我的文字,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伤感,我童年向往的爆米花竟沦落到如此,明年老人还能继续他的营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