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地生活
天空自假期以来一直阴着。冬天总是给我寒冷的感觉,可是长久地没有阳光,我的小屋也就没有了上下的温度,没有了可以比较的事物,以为总是如此,总是如此便以为寻常了。
经过了两年都是这样。
这一天天空又灰蒙蒙的,死尸一样,窗户上亮晃晃的,可是那不是太阳,心里先有些悲伤起来。我以为这又是没有温度的一天了;不管怎样,冬天总是稀有生气,天空的颜色就是常常貌似旷达,也因为北风绕着屋宇狂吹,将阳光也吹得“咝咝”冒出冷气。
可是生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变化的生活才不是一摊死水。哪一个角落里,都渐渐地弥漫着愈来愈浓重的阳光气味。回顾路上此起彼伏的水泽,任何地方,都饱吸了阳光,搅坏了梦似的朝着天空冷笑。到了上午,日光在渐渐转为细微的风声里,很远很远地,就可以看到浮在有着耕作痕迹的原野上。
阳光依旧洒下来时,母亲便说“这是很好的一天,可以晒些东西”。照例地来了一个电话,这几乎是每天必有的,我也以为寻常:这是来预告天气。迟的要晚至上午十点,没有这个电话,也几乎是一样,早一点的便接它也无妨——可是无论什么电话,我都要接接以为上策。
我听到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是什么“晴转多云”,下面虽然有风力`气温,也不大在意,便欢喜起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晴日。
母亲已经信服这个“预言”了。她打开宽大而笨重的壁橱门,这我几年来看到过几次,一下子就觉得不大妙。我并不怎么反对她“晒晒东西”,可是经验里,这要大费周章。壁橱门前首先是一个大木箱,颜色不大好,浸在阳光里,发出微微紫红的光芒,移开它,就要费去一些工夫:需要我们两个人来移动,一个人就万万不可了。其后是要移开两张凳子,这就容易了;移开便是。可是我这次回来,带回一些书,全堆在那凳子上,仿佛三座白塔,这就要留心看,再留心去搬,虽然仿佛并没有失手的时候。
将壁橱门打开向里看,才真正觉得不大妙。装衣服的塑料袋十几只,扎成七八簇的衣物,红的`白的`蓝的床单……这中间不知间杂着多少报纸。这些报纸,大部分显得旧,然而旧却是使人愉快的错觉。还有几只袋子,不知装的什么……不管怎样,将它移到桌上或是凳上,就是很大的一项工程。我以前就因为忍不住,暗地里算了一下,这么做到,换要三刻钟。这时将近中午,所以便几乎要逼近且占去母亲做饭的时间。换言吧,我吃午饭就要向后移,我大抵不大喜欢。
这时不止窗户上有黄色的日光,便是屋里的地上,也经日光晒着,有一些时候了。我也立在外头屋里的地上,晒了一些时候了。母亲忙着,果然是那样,是直待了三刻钟才移开那些东西,寻到要晒的被子`床单,然而已是一脸的疲惫了。
以前看过刘墉的一篇文章,我也以为然的:所有的家庭都是不同的,有些家庭富裕,有些不富裕,大抵皆有缘由。试问一个家整日里用一些破碎的东西,旧的陈的不肯丢,一张餐巾纸也用几十遍;一个家陈的旧的随意丢弃,新潮的东西随时引进,哪一个家庭更富裕?我想,是后一个家庭吧。这世界总是愿意承认新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