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生日(感怀)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父亲的生日了-----六十六岁生日。在唐山来说,这是大寿,是要隆重庆祝的。筹备了喜宴,邀请了父亲的嫡亲兄弟及子女们,大家从四面八方赶来,共同为父亲庆祝寿辰,心里从没有过如此的激动。这样静静的夜里,让我为父亲写点什么吧。
父亲出生在一个大家族里。当年,父亲的家族在唐山很显赫,据说在他爷爷辈,当地市长级的新官员来唐,都会先来拜见我的先人。我们家无论婚丧事,都可以震撼整个唐山。可是,家族的辉煌没有持续到我父亲这一辈,到我父亲时,家族就已经没落了。没有了用不尽的钱财,没有了土地,没有了耀武扬威的气派了。反而因家庭成分问题,在那个特殊年代,成为家庭成分不好,随着知识青年大潮被遣到了一个山村务农。在那个贫瘠的土地上生活了十年,把他最美好的青春岁月扔在了那块贫瘠的土地上。受了那么多的苦,经历了很多磨难。好在当年母亲也下乡,因为家庭成分还好,加上性格开朗泼辣,那些年给爸爸和同样下乡受尽白眼和欺凌的爷爷奶奶很多撑腰和支持。爸爸妈妈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那么多的苦难和辛酸也铸就了各自不同的性格。很清楚的记得父亲光着脊梁扛着扁担水桶去村里的井里打水的背影。家庭出身和十年的下乡经历,让父亲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四处陪着笑脸。后来父亲离开农村,在开滦煤矿工作,偶尔回到小村里,给我带来寥寥的玩具:木质木偶、一只木质小鸭子--那两个玩具让我在农村感受到了骄傲,贫瘠的小山村,那玩具成为我炫耀的资本,也是我幼年时最珍贵的财富。尽管如此,我对父亲一直很淡漠,不记得父亲的肩头和拥抱,更想不起父亲的笑容,惟有的记忆就是地震时父亲赶回来时焦灼的目光。
就这样父亲在煤矿一线一干就是30年。记忆中父亲总是披星戴月的上班下班,每天来回骑车要两个来小时。上班时,天未亮;下班到家时,天早已黑。父亲的世界就是家---井下--家。很单一很简单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井下经历,让父亲终日惶恐,很谨慎的照顾着自己,保障自己的安全,他总是说“不定哪天就不回来了”。父亲没啥爱好,只是喜欢喝酒,最初,是因为地底下潮湿,喝酒来驱寒,每次开工资,家里就会买些肉类来给父亲当酒菜,我们一家人也围着桌子,开开荤,那是少有的快乐。只是,那些年,家里太穷了,从乡下返城后,一无所有,家里的每个家具、每样东西就是父亲母亲一天天的攒钱置办起来的。加上父母双方家庭的老人、亲戚、同事的一些应酬和必须的生活开支,家里总是捉襟见肘。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父亲母亲,因为贫穷,没少生气吵架,?家庭战争此起彼伏、争吵一直不绝于耳。因为工作环境的艰苦和恶劣,父亲脾气开始暴躁,但是他又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对工作他积极向上、兢兢业业,很严谨的对待每个工作环节、诚恳待人,甚至,在45岁以后,还在工作之余自学,每天无论多累,还要在灯下读写记着技术方面的书,最终考上了工人技师,在临退休那几年,成功的以工代干,调到了处室任管理工作。父亲引以为豪,更加严谨的工作,可惜,他的性格过于认真固执、缺乏社会阅历和与人沟通的能力,做了很多工作却得不到有些人的认可。
父亲,是个内心很细腻外表热心的男人,他的生活中,除了为了我母亲、我和妹妹、我的爷爷奶奶甚至叔伯乃至堂姐堂弟操心外,还热心的为左邻右舍帮忙。那些年,父亲时常在下班后接送母亲上下夜班;在休息天为邻居主动补车胎等。而青少年的我的眼中的父亲,就是一个很陌生的男人,我从不知道父亲的慈爱或者严厉体现在哪里,尽管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我仍然感觉不到父亲的爱。我从没有和父亲亲密过,也没有对父亲的崇拜。从有记忆起,鲜见父亲的笑,很多时候,是父亲在工作不顺利或者和母亲吵架后,他借酒浇愁,甚至酒后失声痛哭的情景。
记忆中最深刻的,是我结婚后,生活贫穷。父亲偷着攒钱,不知积攒了几年,把钱放在单位井下的更衣箱里。定期会告诉我,给我攒了钱了,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记着取回来,那些年的父亲,很悲观厌世。在我怀孕的最艰难时,父亲偷着交给我80元钱让我补充营养。那是他省吃俭用积攒了很多年了心血啊。
父亲很孝顺,退休后,因为退休工资有限,为了没有生活来源的爷爷奶奶,他出去打工,每天干着三个人的活,拿着那份薪水才能支付爷爷奶奶每月的赡养费。每周他都会去看爷爷奶奶,父亲付出了很多精力和心思照顾着爷爷奶奶,直到后来,爷爷奶奶相继生病住院去世,父亲不知疲倦的照料着二老,期间也确实受了很多委屈和压力,这些年相对来说,他比他的兄弟付出了更多。那些年,因为劳累,因为出于责任感,热心管理家族中的事情,难免惹来家族中的口舌和褒贬。面对大家庭的是是非非,父亲开始怨言很多,也背负了很多误解和无奈,父亲变得话语很多,或许变得有些牢骚。所谓言多语失,父亲付出了再多的苦和累,却没有得到更多的赞扬和倡导。在爷爷奶奶过世后,父亲慢慢的变了,变得敏感多疑、任性、暴躁、居功自傲,加上他不和外界交往,每天对着电脑看诗写诗,思想很封闭,他完全把自己固守在记忆中。每当说话,就会提起过往的那几十年的是是非非,家族人的对与错,功与过,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诉说着,他仍然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他是对的,他对得起任何人。他对父母尽孝,对他们好,别人就应该认可他赞扬他。他一直回头望着自己走过的路,和他身边经过的人,而现在,似乎只是终点,他无法走出自己的狭隘的世界。也无法接受别人的有悖于他的建议,年近古稀了,却更加的孤僻与独断。他的愿望,就是只要求得别人对他的一点点称赞就心满意足了。于是只知道通过写日记、写诗来发泄心中的愤怒与压抑。我知道他自己已经无法自拔了。而在心情好时,也会看见他喝着小酒,美滋滋的样子,但是不能提起家族中的任何事情和人。否则,就是狂饮一番后暴怒、痛哭。我的直言不讳和客观便会引来家中雷霆战争了。很害怕父亲这样子,感觉越来越陌生了。尽管熟悉,却是感觉那么的陌生和遥远。我很想对父亲说,自己对谁好,那是自己愿意的,是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没有人强迫你去对别人孝顺、友善。。。自己所做的每件事都是无愧于自己的,和别人的看法和态度反馈无关,我们不是为了别人而活,活出真实的自己,才无愧于自己的人生。我很担心父亲,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