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扬娜拉,故乡
落红满天,河岸人家,渔火一点。漫漫风萧醉染了北国的秋天。似乎是历史的影子又一次留恋,我破碎的脚步踩下重复的时间。从指缝中漏出的阳光,静静洒在我的胸前,金色耀眼。
我回身,终于一叹,一叹三年。

儿时的我,喜欢故乡的秋天,喜欢像孩子一样踩在林荫道中,听落叶讲对过去的思念。喜欢抱着粗壮魁梧的杨树,听妈妈讲如历史般久远的年代里孩子们的童年;喜欢在老花镜店门前洒下糖果纸一片;喜欢带着好奇的双眼,琢磨读十四行诗的少年。
那时的我,还会仰头读广袤无边的蓝童话,在夕阳中等待第一颗星星的出现;在山坡上痴心于野花的芬芳迷离。会有几个小伙伴在身边,认真而严肃地用双手经营我们的沙丘,在离开时祈祷不要被人发现,希望不要被人破坏那些如玻璃般脆弱的梦和明天。
也许不经历过去,就不懂欣赏未来,就不会有这些忧伤

离开那个年代很久,却总是还眷恋着一份忧愁。我喜欢和朋友谈起过去的事情,在那个没有烦恼的世界中静静认识静谧的美丽。远离了无限的繁华,忘记了本也平淡的峥嵘。
儿时的美丽,纷纷落落撒满在今日怆然凄苍的回忆。心中总是对故乡依然抱着静静的忧伤。在泛黄颓然的历史中,看她漫舒长卷对我莞尔,听那惨淡无音的一湾缄默,久久回荡。自己与岁月在小巷擦肩,躲闪,仿佛是不敢去辨认那早已班驳的妆。
她总是我记忆中的新娘。

不曾留意那些安静老去的时光,因此就失落了故乡安葬的细节。失落在繁华荣耀盛放下,难以捕捉的那一抹刺眼的微光,那是泪光,是牡丹凋零后的惊惶。同样在奔腾的时间中遁逸漭漭。这微光却闪耀在故乡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不约而同地悼挽那些过去的一切,一切似乎都是值得怀念的,只是一切可怀念的都已经模糊在我们遥远的视野中。
几次,我好想握紧她的双手,触摸故乡。那冰冷的褶皱下,她失落的炫耀伴随着华美的迷茫。战争蹂躏过的土地上,新的生命在滋长,只是故乡却悄然在生命的繁茂中迎接她自己的死亡。很多时候,我在家中白灰墙的木窗户向外眺望,透过儿时的双眼,远处的槐杨,崛起的黑白世界中,总看到一个浓墨重彩的生命,踉踉跄跄地寻找最后的辉煌。
那时的我,也许还不曾察觉到她缄默下所隐忍的那种慌张。
微微挑起窗帘,凝视着混沌没有方向的嚣张,让人不舒服地闭上眼睛,似乎看到的是清晰到让人畏惧的未来。脚下那广袤的黄土地,总是蔓延着承载不起的期望。
嚣张,无边无际的嚣张,吞噬着故乡最后的安详。
黄昏夜晚的时候,故乡就在缀满天际的灯火中黑暗了下来,虚伪造作地想遗忘拥有过的阳光。很多在街上的散步的人,步伐却快得匆忙。我也踱步于其间,看着灯火黄亮的光环晕眩每个人的背影。我身上没有行囊,也不准备走向何方。我只觉得踏在这土地上是那么地塌实、那么地牢稳,感觉这里的每一步,都踩着我的根。我的脚步慢下来,慢下来,沿着水泥铺就的精美人行道和花色瓷砖,我如痴如醉地遥望着那些繁华。
不知是过了多久,好像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断了我的目光。

当我想依依不舍,却不知道我还留恋什么。
我想最后听一次故乡的声音,却只听到刺耳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