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西边有一道厚厚的城墙,上学时经常爬上去散步。城墙外面就是农家、田野还有一条委实不怎么丰泽的河流;还有远处那高大雄伟的吕梁山。站在城墙上经常能够看到那壮观的日落,山衔橙日,霞铺长河,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和瑰丽的文思。站在城墙上往城内望去,小城的轮廓依稀可辨,高高的古楼在熹微的晨光中衬托出历史的剪影,与相隔不远的大云寺的佛塔相映成趣,相成壮丽的小城文化景观。城墙虽然已经是残垣断壁,但校园依附的这一段倒还算完整。沿着校园南断的城墙一直往北走,越过古老的西城门再往西还能走到老西头的荒郊,虽然那里很少有人居住,显得有些冷清,不过城墙倒是还保持着原貌。我常常一个人走在城墙上踏着那历史的痕迹钩沉历史留下来的烟尘,心中多少都会升起一种凝重感。因此,课余闲暇,逛城墙成了我不可缺少的活动。
校园处在城的西南一隅,校外便是大片的农田。除了逛城墙外,到那大片的农田里走走也是我的一项必修课。也许是骨子里带来的,我对农田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清晨跑步,黄昏散步,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土地,土地仿佛生发出了无比的力量来壮大我。田畴整齐而有秩序地生长着肥沃的庄稼,同时生长着怡人的空气。特别引我注意的是那广阔的田野上有一个突兀的小土堆,上面有农人盖的一间小草屋。秋天的季节里瓜菜庄稼铺满田野的时候,土堆上的小茅屋里就住着一位老农,日夜守着那稼禾。我对那个突兀的小茅屋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不是俄罗斯画家笔下的意境吗?这无论如何是一幅绝妙的油画,无以伦比。我曾多次试图对此有所表现,或用笔或用色彩,然而一直没能实施。不过它却永驻我心。在我的学生时代,城墙和田野成了我的修心养性的好去处。
毕业以后,我留在学校工作,居住在校园的北区,离城墙很近,工作之余,也还不时地抽出时间来爬城墙。这时候的城墙多少显得有些破旧,以前我们在校时种植的松树也殆死无遗,其它的树木也零落鲜见。在城墙的紧靠一家公园的临界处,也筑起了一堵高高的墙,想再沿着城墙向西走去已经不可能。我的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后来,我也还不时地来到城墙上,有时还邀了朋友一起在那截残垣断壁之上畅谈人生、理想、命运,完全不亚于学生时代。对能在古城的今天找到这么一处赋有历史意义的地方来讨论诸多大命题,颇感有些侥幸和幸运。
后来我搬迁到校园的南区居住,离城墙稍远了点,但距郊外的田野却近了,也就到田野中去走动。有日,来到校园外,发现当年的田野已不复存在了,到处是房屋、工厂。我试图想找着一条小路哪怕曲径通幽,能走到那眺望河川的草坡前也行。然而,我最终没能走出那条“交叉花园的小径”。当年的油画般的茅屋不见了,它真的只能永存我的脑海了;那绿油油的瓜田菜地不见了;那醉人的清新空气更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了。而充斥眼前的多是丑陋的蹩脚建筑和屠夫的满脸横肉与爆发户的浅薄的面孔,还有小贩们的尖叫。这一切对我的打击可谓是深层次的,我不得不在闲遐时重新走回那段城墙。
我满怀信心地爬上城墙时,眼前的一切使我惊呆了。几部大型的推土机正在轰隆隆地挖城墙呢。那巨大的铲子孔武有力地啃噬城墙的土和那又长又厚的砖。城墙已在我的眼前倒塌了,这一多少能够象征点什么的建筑,在现代化的机器轰鸣声中消失了。我站在城墙的脚下伫立了良久,心中感到无比的憋闷,一种巨大的悲痛涌了上来。我默默地回到了寓所,心情很沉重。对于田野和城墙我没有能力去保护它们,土地是属于农民的,他们想怎样使用,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城墙没有被列为文物保护范围,自然由所辖单位任意利用,就连那雄伟的西门门洞,我也看见被拆得七零八落,我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使得我想起了当年梁思成教授面对古老的北京城,用神奇的生花之笔进行热情赞美的那份兴奋和不久看到的古老城墙被轰轰烈烈地拆毁时的那种悲伤。
如今我的闲暇时间顶多就是在校园里走走,在足球场里散散步。眼前看到的只有钢筋水泥铸成的建筑,而看不到田野,看不到绿色,看不到远山的落日了。朋友过来闲坐也只能在自己的蜗居。谈兴依然很浓,不过总是少了不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