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转身
(一)
上月底,奶奶不小心把左手给摔骨折了。每隔五天便要牵奶奶到医院换药。那天在路上我们聊着家常,奶奶说,现在是你牵着我上医院,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拨牙时,你一个劲地哭吗?记得。
小时候经常牙痛,那时可能十一、二岁吧,奶奶就带我到地区医院,现在的市医院拨蛀牙,当看到医生拿着一大堆的钳子、镊子、针筒之类的家伙,当时就吓哭了,幸好有奶奶在身边。后面具体的也忘了,牙肯定是拨了,眼泪也肯定是白流的。只是那时的自己面对如此多的器具是孤单脆弱的。
而今,时光转身,将宛若孩子的奶奶交到了我的手中。
每晚给奶奶洗澡时,看着奶奶一付听话的样子,总想小时候她给我洗澡肯定没现在的她那样好侍弄,一定会时不时潦泼一下水,再玩弄一下肥皂泡泡。有时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总有悔意,都八十多了,自己时不时还要对她罗里罗嗦:手摔到了又不好好休息,还要帮着做这做那的,别人做什么都不放心,又不舍得吃……奶奶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小声反驳,又被我用更高的声音给压下去了。
过后自己想想,儿时的自己因为调皮也被长辈们训着,而今,自己却被时间变成一个喋喋不休的女子,而奶奶亦在我一次又一次的牢骚抱怨悔意里变成许多年前,脆弱孤单的我。

(二)
打开电视,正按在戏曲频道,听到这一句“一刹那把前情俱已昧尽,渗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一刹那,我已走过几十个年头。
一刹那,女儿就与我比肩高!
女儿已是半大不大的大人了,渐渐另类,渐渐挺拔,渐渐有主见。不管正确与否,绝不能像一根钢管硬掰,得慢慢顺着,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如此这般?
一刹那,所有的光阴不都是一刹那吗?
犹记得小窗深坐,怎转眼又到秋天,一年已过四分之三,曾经的刹那,带着尘世的喜悦与懵懂来到人世,一路走来,错过多少美丽的刹那呢?已不记得,只记得那些经历过的刹那,美的、伤的、铭心的、刻骨的。
禅意的刹那总是难以忘记。
总记得十多年前冬日的下午,信步走在广场,天空湛蓝湛蓝的,和煦的阳光照得人很舒畅,草坪上的草有点枯黄,风轻轻吹过,带一点点潮湿的味道。在一条石凳上,侧身坐着一老太太,边上还有一老先生坐在轮椅上,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一面安祥地给老先生剪指甲,一面絮絮地交谈着。这老先生,头发老得很彻底,银光闪烁的,穿得很整洁,人看起来精神矍烁;那老太太呢,头发稀稀疏疏,灰白相杂,并将三千烦恼丝整齐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结,身着一件蓝色对襟丝棉袄,显得和蔼可亲。在他们前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喧嚣和嘈杂,都未能侵扰他们那洋溢安宁、温情脉脉的世界。他们也许在聊儿时的趣事,也许在说封尘已久的往事,也许仅仅在谈牵扯不完的家常……总之,老太太说话时,老爷爷便用含笑的眸子睇着她,专注而深情,一个说得起劲,一个听得用心。然后,轮到老爷爷开口了,可能是他言谈比较幽默,每每说不到两句,老太太就会抿着嘴,呵呵呵,呵呵呵,笑声落进这冬日的风中,风儿将它裹得很远很远……
一刹那,多少柔情,都在这笑谈中!
一刹那,自己就进入“下午茶”的阶段,“扑蝶的旧梦不在,剩下看山的岁月”。人至中年,眼中有了点世事,却还只想拥有一点简单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