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季节
真是“冷雨敲窗被未温”呢,接连下了一个礼拜的冬雨,处处湿漉漉、凉冰冰,天气预报说今明将有雨雪,那么这将是我们这里09年的第一场雪了?
三岁的女儿在睡觉前问我:明天就是圣诞节吗?她对于我提早一个多月营造的圣诞氛围很感兴趣,尤其是当我说道“圣诞老爷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从我们家油烟机的排气管里爬进来,‘咚’的一声掉在了我们家的锅里”时,她就笑得极高兴,大概孩子也意识到了这故事的荒诞,荒诞得真有趣!是的,我只能这样改编故事,因为我家没有高高的烟囱,只能委屈圣诞老爷爷掉在我们家的锅里。
(一)冬衣
借助电热毯,驱走湿寒,女儿睡得很安稳,时而翻身呓语:“妈妈,帮我把蝴蝶结弄好”,“我不要穿这件衣服”,是的,我想,梦里的她一定是已经穿上了前两天我帮她网购的酒红色小礼服,因为她希望圣诞老爷爷送给她新娘一样的衣服作为圣诞礼物,她还希望她的幼儿园的三个老师也能收到圣诞老爷爷送的新娘一样的衣服。女儿的这个冬天是红色的,有戴着红帽、穿着红衣的圣诞老爷爷、有她酒红色的小礼服。
对于我儿时冬天的衣服,我的印象再深不过了。儿时的冬天是干冷的,西北风常一轮一轮地刮过来,刮得小脸发皴、小脑袋生疼。那穿衣服是项巨大工程,由大人的旧毛衣毛裤拆下来改织的小毛衣、毛裤,花花绿绿,细针、粗针,里一件外一件,完了再加上硬梆梆的旧棉袄、棉裤,个个小孩像家门口圆柱形的石头碾子一样,显得壮实、敦厚。
有件我冬天落水的事,多少年来还清晰如昨。村里公社来了唱戏的,十里八里的乡亲都不会错过。一年冬天,三四岁的我穿的圆滚滚的,跟着妈妈和乡亲们一道往公社赶着去看戏,大家说着笑着,脚下快跑着。住我家后面的玩伴却欺负我,挤我掉进了路旁的灌溉渠。灌溉渠里薄冰哗啦啦被“石碾子”压破了,“石碾子”滚在了泥水里。“石碾子”又被妈妈拖回了家里。没记得挨骂,只记得妈妈七手八脚找来一堆大人小孩的衣服,再手忙脚乱一件一件帮我扒下洇湿的衣服,再一件一件穿上干净衣服,从头到脚收拾一遍,再滚成个“石碾子”,又带上我出门了。想想妈妈当时真不容易,为了孩子也能赶上这不寻常的热闹,付出了极大的耐性,换成今天的我自然气急败坏,待在家不愿再出去了!即使是给女儿穿件毛衣、再套件羽绒服,我也觉得累的不轻呢。
我儿时的冬天是厚重的,女儿的冬天是轻飘飘的,可以穿上小礼服,旋转起舞呢,让人觉得美得像春天!
(二)春桃
春天,记忆中我十二三岁的豆蔻年华是以桃花为背景的,盛开在我记忆的花园里。
一个初春的月夜,月色溶溶,微风漾漾。我和比我小一岁的表妹睡在一起。大人们不在家,怕我独睡害怕,才把表妹送来作伴。没有大人的看管约束,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说话,把隐约的心事、私密地话都放到月光下晾着,大半宿了也睡不着。突然,不知哪个提议:河边的桃花开得很好,去摘两枝回来插瓶子里?于是,在月色的引诱下,两个衣衫单薄的女孩欣然起行,悄悄地从狭窄的楼梯猫一般地踮着脚尖下楼,整个大院的人都在熟睡,整个街道的人都在熟睡,整个小镇的人也都在做着桃花一样的美梦吧?可却有两颗不安分地心向月光、向桃花奔去了。石桥下、小河边的桃花在月色的沐浴中静静地圣洁地开放,一簇簇俏立枝头,焕发着润泽如玉的光芒。被自然唤醒的朦胧的生命意识,对于“美”的最直观的感触,使得两个女孩顾不得老师的“不能攀折树木”教导,也就“花开堪折直须折”了!遥想当年的情形,《红楼梦》中有“憨湘云醉卧芍药裀”,那可也算得“痴姐妹情折月下桃”?
还曾有过一次在初中校园偷折桃花的经历。春天来了,暖风在每个青春少年的心里浮动,还好,有初三的紧张生活压制着,不至于泛滥成什么灾祸。我和女伴在晚自习的课间溜达到了学校花园的深处,见四处无人,便把那立着簇簇桃花的枝条折了两段下来。一放学,我们就赶过去把它们装在书袋子里,像干了一件伟大的却又不能为人知的大事一样,难言的喜悦让我们两个傻丫头骑着自行车一路放歌,飞奔回家!
桃花是我少年时代粉色的记忆,摘过、折过,也学黛玉葬过、吟过,我女儿的少年时代是否也将有桃花来装扮,我不得而知,只是我们楼下停满汽车的小院里没有,近旁唯一的河边也没有。现在,三岁的女儿关于春天的意识是和小燕子有关的:“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小时候,我唱这首歌伴她入眠,现在幼儿园的老师也在教孩子这首歌。“妈妈,小燕子穿的衣服有蝴蝶结吗?”最近,女儿突然问我,我虽然习惯了孩子提各种奇怪的问题,可还是愣住了:在孩子眼里小燕子是真的穿着衣服的?恐怕是她根本不知道燕子是何物?我不禁又自责:大概是我的责任吧?我还没教她认识燕子!明年春天来的时候,如果逢不到桃花,一定要和她介绍一下燕子。
(三)夏土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清明过后,大地回暖得很快,“春脖子”很短,夏天急着赶来了。麦子熟了、油菜熟了,初夏时分忙碌的是大人,愉快的是孩子。五月份一到,大人们开始忙着为打麦子、晒麦子而做场地,把靠近自家场院的一块地翻了,收拾平整,再用圆柱形的大石头碾子滚压,大人们像牛一样使劲地反复碾压,为的是每一个谷子都找不到凹陷的小坑可以藏身,最后乖乖地晒干进仓。六七岁的我最喜欢碾压后的场地,喜欢场地散发出的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合着四周成熟的麦子的香味,我就在场地上撒欢、疯跑。当时,大人们在劳动之余唯一的听觉享受就是收音机,打谷场上、麦地里、田埂边,随处可见这人们钟爱的玩意儿。我当时无意间总听到单田芳的评书《三侠五义》、《白眉大侠》、《三国演义》等。于是,月夜打谷场上,大人乘着月色忙着从田间运回麦子,我把自己臆想成一女侠,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武功练习。练得最好的是侧翻跟头,双手上举,猛一使劲,双手陆续撑至地面,双脚也随即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再一使劲又翻一个……轻盈、利落,耳边都呼呼生风。现在每当我妈妈笑着数落起我儿时的调皮来,就一定会说我侧翻跟头把自己耍得跟个风车似的,灵活得像猴子,差点送杂技团了。当然,女侠并不是好当的,也有无数次地翻身落地,与大地亲密接触。摔疼了是没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妈妈要埋怨我满身泥味,那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