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记
中国,是东方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在千百年的历史演进中,缓慢地形成了一套迥异于西方的社会秩序,不过一般西方人看到的仅是一连串大致类似的王朝,关在大门里,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西方人眼中,这些王朝所代表的国度极
中国,是东方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在千百年的历史演进中,缓慢地形成了一套迥异于西方的社会秩序,不过一般西方人看到的仅是一连串大致类似的王朝,关在大门里,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西方人眼中,这些王朝所代表的国度极其神秘,诱引他们探索:那里是不是到处都埋藏着黄金和白银?那里的人如何把普通的泥巴烧成精美的瓷器?那里真有种虫子能吐出彩色的丝线吗?那里的平民百姓人人都有一身拳脚功夫吗……
意大利的文化使者利玛窦到中国来,在北京看到中国人用中国画笔法画的世界地图大为吃惊。大明帝国十五个省安排在中间,其余地方全是汪洋大海,海洋中散布着若干小岛,那些小岛上随便填写了一些国家的名字,而所有外国加起来的总面积还不及中国一个省面积的一半。利玛窦被告知:这就是世界的模样……
改日,利玛窦把欧洲人用投影法绘制的世界地图挂起来让中国君臣开眼的时候,遭到了唇枪舌炮的猛烈攻击,爱国志士们差点噪翻了朝廷:“以其邪说惑世焉”,“欺人其目之不能见,其足之不能至,而无可按验耳。直可谓狐工之画鬼魅也”。
官方如此,民间心态和社会风气又是怎样的呢?一八六二年清廷在北京开办“同文馆”,招生的时候,士大夫子弟竟无一人报名。詹天佑等第一批留美幼童去美国上学,学习铁路工程,中国人吓得浑身打颤,纷纷传说美国人培养中国铁路工程师是假,煮吃中国幼童的心脏是真……
林则徐著作《林文忠公政书》中有一篇《喻英吉利国王檄》,这样写:“贵国累世相传,皆称恭顺,观历次进贡表文……窃喜贵国王深明大义,感激天恩。是以天朝柔怀绥远,备加优礼,贵国所以富庶,赖由此也。况茶叶、大黄,外国所不可一日无也,中国若计其利而不恤其害,则夷人何以为生?又外国之尼羽哔叽,非得中国丝缣,不能成织……外国所必须者,何可胜数?而外来之物,皆不过以供好玩,可有可无,既非中国要需,何难闭关绝市。”这封义正词严的战书由于不懂如何邮寄,小小的英吉利国王直至谢世也没有看到。
可怕的不是这段议论本身有多么荒谬,而是在于说这些话的人不是封建王朝的迂腐官僚,却是众所公认的先进分子、民族英雄林则徐。连林则徐都说“中国只要闭关绝市,便能置英国于死地”,想让一般官吏或庶民百姓有多么先进的认识岂不是奢望吗?
世界并不因中国人的误解而改变,而停止前进的步伐,接着,在地理大发现、工业革命风暴和科学技术的多重发动机的驱动中,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把他们的势力推向了世界的各个角落,在他们的推进中,文明与野蛮、理智与情感、鲜花与血污、光明与黑暗、美丽与丑恶、人类智慧的荣耀与人性的残酷、丑恶像一团乱麻似的交织在一起,使人难辨真假美丑。
在冷兵器时代的厮杀声消失于历史深处的时候,军事手段与经济活动这两个翅膀使西方起飞了,新兴资产阶级掀起的信风源于欧洲,卷地东来,扑向他们觊觎已久的中国。
而中国方面,无论是政府还是民众,都显然没有任何思想和心理的准备。因为这个东方帝国的时间是凝滞的,屁股是沉重的,封建王朝千百年来在超级稳定的轨道上缓慢运行,老迈而严肃、蹒跚而温暾。皇恩惠及四海,应该万邦来朝,顶礼叩拜,这才是“国际秩序”啊,扛着毛瑟枪和运着鸦片烟来的红毛洋鬼子哪有半点礼貌,所以:关门,锁国。但是,关不住,也锁不住了。
世界在动荡与变革之中向前疾进。终于,中国人艰难地调整好了心态,缓缓地打大门,慢慢地学习在自由平等的模式中迎来送往,学习演出污染、治理、再污染、再治理的连续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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