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曲的土地

腊月二十,爸对我说,“广儿,跟你商量个事,修房,再跟我找个媳妇儿。”
“咦,那不是两件事吗?”
“咦,你龟儿子同意就说句话不同意就放个屁,别跟我讲废话。”
“爸,再咋说我也是个教师,好听点就是为人师表,您这样说,如果被我的学生听见您看……再说了,从遗传来讲,这个‘龟儿子’的叫法怕是……”
“行了行了!”爸说,“我收回这个叫法,哎,你到底咋说?”
“这个事情你还要问我,我们家不就是你做主吗?”
“那给你找媳妇的事情也同意了?”
“爸,再咋说我也是一个教师,这……”在我准备口若悬河慷慨激昂的发表一篇关于封建婚姻的口头论文时,我爸非常英明的打断了我。“行了行了,先修房再说,你自己找媳妇去。”
修房,首先是要找地基。
在我们这个偏僻而又落后的乡村,风水对于地基来说是很重要的。当然,在形势一片大好的21世纪的今天,交通的便利也是非常有必要的。我家房子的背后有一块很平整的地,在我眼里那可是一块绝对理想的地基:前有稻田多块,后有竹林一片,周围花草无数,春嗅花香怡人,夏听蛙声一片,秋有竹声,冬有竹绿,而且隔公路仅百米之遥。风水先生是这样说的:竹林的后面那座山形状像猪,竹林刚好在猪屁股的位置,这竹林就是猪拉的屎——对不起,文明点,大便——地基在猪大便的前面,风水肯定不好。在村里“上班”的而且还是党员的我爸,竟然同意了这个说法!那我只能保持沉默了。
于是这个会看风水的看中了这样一块地:前有龙潭,后有虎穴,一条老牛在中间。所谓龙潭,就是可以供一伙毛娃儿洗澡的一个泥塘。
天气一热,一群毛娃儿就跑来这个泥塘,衣服一脱,光着屁股,“扑通”“扑通”就全下去了,看上去白花花的一小片。见了大婶之类的,全一下扎进泥水里,半天不见动静。要是见了大嫂之类的,呵!欢叫的欢叫,鬼吼的鬼吼,爱开玩笑的大嫂就会骂上一句,这帮小狗日的,蚯蚓大个鸡吧,还敢拿出来吓人……我清晰的记得,在我也很小的时候,曾有一个非常聪明的小毛娃红着脸纠正那些大嫂道:嫂子,您瞧,没蚯蚓那么长的……
至于虎穴,天!一个装农家肥料的坑——粪坑。那个老牛,就是一所不知道哪百年就对这个美好的世界说再见的一个刘姓人的坟,据说,还是个汉奸。
看风水的说,把这所坟挖丢,只要原来有过“牛”就要得了。
嘿嘿,这个看风水的,看不出还有点儿幽默,这个玩笑开得好。照这个道理,我家其他的地风水也很好:三“虎”相拥,五“龙”相抱,龙脉之下,龙脊之上,只不过都跟这快地一样,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隔公路百八十里。这次我爸到是算有点英明的不同意了。很简单,因为离公路和村公所都很远,鬼才会住那。
其实呢,按理说我爸可以把现在住的房子拆了,在这个现成的地基上重新修房子,可我家住的是我们那特有的长厢房式的那种房子。
如果单把我们家拆了的话,地基太小。如果把我爷和奶住的屋子或者堂屋也拆了,和我们家连在一起做地基,到是不错。但是呢,由于种种种种原因,这条路行不通。何况我大伯又是某种人乎?悲哉!
于是跟村里人这个商量那个合计买或者是用地直接换地,呵!社会主义好啊社会主义好,这两年全村的经济增长,差不多全村人都要修房子。看来我们双河乡的发展前景很是广阔啊。
这下可够我爸操心了:人家好的地基要自己修房子,不好的到是愿意卖。不好的谁要?修坟到是真的要得,可我们家谁都不急着用这东西。
到这地步,我爸还是只得把主意打到老房子上。我爸的主意是这样打的:堂屋是跟我大伯家共有。原则上呢,等到我爷学庄子他老人家驾鹤西去的时候,厢房也是和我大伯家共有了,我大伯的儿子我堂弟成成以后还是要修房子,那么就把我爷现在住的左厢房划归我家,堂屋划归我大伯家,反正两个的面积也差不多,那我们两家都有一个很好的地基了,风水好,隔公路也近。如果我大伯同意了,就跟我玖叔商量一下,到时候跟我爷先搬在玖叔家(E处)暂时住着。
可怜我爸的算盘打得到是平衡,说起我大伯呢,请看以下片段:
某年某月某日,为了爷的地里的几根木头,我大伯跟我爸吵得面红耳赤的,原因是我大伯要好的那几根,我爸当然不同意。吵着吵着的,我大伯竟然差一点点就打了我爸,这一点点具体是多少我不晓得,反正不超过0.01公分。最后我爸看开了,不就是几根破木头吗,就全给我大伯了。就在这个某年某月某日的第二天,我大伯的亲侄儿——我,毫无恶意的很单纯的没有一丝杂念的拉了泡大便在他家门口,结果被他狠狠的揍了一顿。听我妈说,我被揍得奄奄一息。
可怜的我啊,为了一泡大便,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我爸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对,应该说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咦!还不对,应该说,我爸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我大伯计较。

腊月二十五的晚上,天竟然不是很冷,月亮也难得的露了脸。爷,奶,大伯,大伯娘,我爸,我妈还有我,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所有成员,除了大伯的儿子成成外(成成去他女朋友家了),在坝子上摆上了龙门阵。
摆着摆着的,我爸就有意无意的说起了地基难找的事情。谁也不会想到,我爷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干脆把厢房分给你做地基,成成他爸你说要得不。
我一听,哎呀,这爷和我们想到一块儿了,纯粹是想到一块儿了。有戏!
我大伯显然是楞了一下,只一下,绝对不是两下。一下之后,我大伯不高兴也不生气的看不出任何任何表情的慢慢的说,“爸,给我个说法要得不?”
我大伯就喜欢这样,故作高深。
原本以为我爷会说出我爸的那个想法,可当我爷说出他所谓的理由时,我的眼镜差点就跌了下来。
我爷的理由是这样的:分家的时候分给我大伯的地要肥些!
没想到我爷还会搞幽默,但是如果要取得更好的幽默效果的话,我爷他老人家大可以说“因为你没广儿他爸帅呀”之类的!而且这也是事实啊!唉,这爷!
“爸,您这样说怕是有些偏心了。”我大伯说。我爷就问我大伯,“那你说是要不得了?”我大伯没有一丝犹豫的说,“要不得!”
我爷就说,“老子只是让你晓得!还不要你的同意!老子今天说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