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能抓得住什么
楔子
我刚清醒的时候,发现我在医院里。我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我听见林晴哭着喊,连姜,你吓死我了。继而看见元夙,正双眼通红地望着我。我慢慢想起来,我是跳河了,可是现在为什么在医院里呢?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元夙握着我的手说,连姜,我不结婚了,我不和刘雪宁结婚了。我陪你,我一直陪着你。你不要吓我了好不好?
这时,医生走进病房说,宋连姜是不是?死者母亲要单独见一下你。
死者?谁救得我?我完全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想问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一个保养得很年轻的女人走进来,她看了看病房里的所有人,就是没看我。等别人都出去了,就剩下我和这个很漂亮的女人。她才走到我床边,说,我是凌羽的母亲。
我的脑袋在听见“凌羽”后,如五雷轰顶一般嗡嗡响,我听见我的心咣噔一声碎了。
元夙,认识你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是我的夙愿。即使遇到凌羽那么好的男生,我也没办法逃掉。
元夙,知道你要结婚,我便生无可恋了。你从没给过我一句承诺,从没对我说过一句喜欢,可是我还是栽了。
元夙,现在的你给我承诺了,而我却不会幸福了,因为“凌羽的死”永远都是我们之间的障碍了。
我年少的执著也该翻过去了,纵然执著了这么年。

(一)
我记得,刚认识你的那一年,我16岁,正在念高一。那时候,我的数学还很不好,连续换了三家补习班。直到第四家,我才没有要求换补习班。
我去的第一堂课时你讲的。你长的可真好看,甚至可以用形容女生的‘漂亮’来形容你。你在前面用粉笔哗哗地写着,时不时地回头提问一下底下的学生,学生们听得都很认真,除了我这个特别讨厌数学的女生。
我依旧没有听进去,不是因为讲得像前三个补习班老师一样的无聊,而是因为你站在台上,我所有的目光就锁在你身上了,移不开。直到第二堂课,我才知道你不是这家补习班的,而是元园老师的弟弟。
那一年,你高三,我知道了你叫元夙,数学非常棒,而且奥数还拿过奖。而我和你恰恰相反,我是数学非常差,而且从来没及格过。
元园老师很喜欢我,她说我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就应该张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做作,不虚伪。你的姐姐总喜欢做在我前面的位子问我,连姜,连姜,数学那么有意思,你为什么不喜欢数学呢?我会皱皱眉头说,我讨厌那些未知数。元夙,你总会对你姐姐说,元园,你总问同一个问题,烦不烦?元园老师比你大五岁,你却不叫她姐,总是名字名字地叫她。然后你问我,有那么不喜欢数学么?我光荣地点点头说,有啊有啊。
我是真的很讨厌未知数,讨厌解不开的那种未知感觉。我一直都很想知道,高三的你为什么补习高一的数学,我认为这不仅仅是老师是你姐姐的原因,因为你数学那样好。这成了我每天睡觉前必想的问题。
直到与你熟悉,我才知道,我同你是一所高中,而且发现很多女生暗恋你,包括很多我们班的,我也不例外。
元夙,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束阳光,照亮了我整个生命。
每个星期的周三和周五我都会在放学后来到你班门口等你,因为我要和你一起到元园老师的补习班。
所有的学生都说我是不良少女,因为我不穿校服,穿着超短裙,穿着高跟鞋,染着酒红色的头发,脸上抹着厚厚的粉,眼上化着烟熏妆,带着暗绿色的美瞳。
你下课了出来的时候,我几乎腿都站麻了,我委屈地挽住你的胳膊说,元夙,我都等你好久了。你看了我一眼说:以后不穿校服就不用等我了。
然后你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我穿着6厘米的高跟鞋也没有你高,所以没有你走的快。在经过一口井盖的时候,我突然崴了脚,眼泪来回在眼里打转。走在前面的你可能没有听见跟在身后的高跟鞋的走路声,然后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的眼泪在你3米外回头的那一动作后,开始不听话地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原来你还是知道有我的存在的,还是知道我在你后面的。
当时正值下班高峰期没有空车,你背我走了很远。我扒在你的背上,那一刻,我想和你这样一直幸福到老。所以我不知不觉地说出,元夙,我喜欢你。你听到我说的话,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我听见你说:我不喜欢不良少女。我听到你的这句话,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我在心里暗暗决定,我不在叛逆了,不会再做所有人眼中的不良少女了。
(二)
你给我送到一家正骨医院,就让我给我爸打电话,等到我爸来了,你便离开了。
我看到我爸的时候,他冲我吼,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冷笑着说,一个礼拜不见,脾气见长不少啊。
我所有叛逆的年少都与这个我敬爱的爸爸有关。当他和我温柔的妈妈离婚后,马上就和一个年轻的女子领结婚证的时候,我才知道,以前所有的一家和睦、美满幸福都离不开虚伪和做作。我所有的不良记录都是因为深受打击,可他现在却在质问我。听到我讽刺的话,他不再说话,给我抱到车上,专心地开车。我坐到车上继续冷笑着说,换了新款奥迪啊。他装没听到,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
送我回家后,他说,在家休息一个月,学校那边我去说。脚就是崴了,这一个月在家老实点。
在家的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元夙,你可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一个月,我明白了一句话。揪心的思念在燃烧。
一个月后,我回到学校,脚还是有点痛,但是没什么大碍了。
我穿着深蓝色的校服,脚上穿着匡威的白色帆布靴,头发已经在发廊染回黑色,松松地扎了个马尾。脸上一点也没有上妆,眼睛也没有带美瞳。
那一整天,我都坐在教室里学习,所有的同学都说我变了一个人。我的同桌林晴说我很漂亮,她说我不化妆更好看,皮肤偏白,眼睛又黑又亮。我很开心,因为我不再是不良少女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我在你班门口等你,你看见我时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很开心地大笑起来。你说,连姜,一个月不见变化挺大啊,脚好了?
我看着你笑成弯弯的眼睛,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你记得我脚崴了,却不记得你对我说的‘你不喜欢不良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