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的约定
五年的时间,在整个生命行程中大概是十六分之一,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撑到十八分之一,不好的话大概连五分之一也到不了。
但是就是在那五年里,她达到了事业和学业的最高峰,出国留学,名校海归,高级白领,外企副总。这些只能在商业杂志里代表着顶尖身份的词,就是那么不可思议的在这五年里一一在她身上成为现实。
五年真的很快,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渡过这五年的,是在美国大学冷冰冰的图书馆里?是在大堆大堆的企业企划案?是在外国客户一片吵杂的抱怨声中?是在自己把业绩报表摔在部下的身上?
五年来自己的发型从马尾辫变成了整齐的发髻,衣服从长长的懒散毛衣变成了精致到没有任何褶皱的白领套装,鞋子从平跟球鞋变成了名牌高跟鞋,化妆品从只有二十多块钱的洗面奶变成了几千块的粉底……
总之,五年,什么都会开始,什么都会结束
大学死党白落告诉她今晚有同学聚会,说是他们2000级毕业五周年同学会,她空缺了五年的同学会,这次回国是不能逃掉的。那时的自己正拿着一大堆英文的资料看得直皱眉头,只是应付着白落:“好啊,没问题,只是今晚我要去和一个客商吃饭,可能会晚一点。”
“知道啦,大忙人,不过我们难得有一个聚会嘛。而且大家都很期待见到我们的海归美女呢。”
她笑笑,把手上的客户资料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说:“知道了,白萝卜,你不是刚刚结婚吗,真啰嗦,怎么这么快就加入了更年期妇女的队伍了。”
白萝卜是她第一次见白落时给她起的绰号,因为在听到白落的名字时,她条件反射的说了一句:“白萝卜?”
于是白萝卜这个外号就自然而然的传开了。

晚上的同学会是在上海的一家会所里,沫馨站在门口,只是觉得奢侈,大学时候同学聚会也就是校门口不远处的重庆火锅店,一堆人围着一个锅子,点的也大多是青菜、白菜、菠菜之类的,典型的一群素食主义者。那时大家喝最便宜的啤酒,男生也有的会喝一点白的,热气腾腾的,很热闹。
沫馨显然引发了聚会的一个小高潮,老同学围着沫馨,有的询问美国游学大概需要多少花费,有的询问美国的竞争是否激烈,有的询问美国的男人和中国男人的区别,甚至有的询问自己的年薪是多少。
沫馨一一作答,不冷落任何人。职场生涯里,她学会了在各个人群中游刃有余。标准的笑容可以保持一两个小时。
沫馨并不是很想跳舞,所以只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点了杯度数不是很高的红酒。忽然想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大学的时候杨新东总是会在第二节课后买一杯给她,一成不变的草莓味,不贵,只要3块钱,价格低廉,所以所谓的草莓奶茶也就是草莓粉加奶茶粉,再放点珍珠粉团,调制在质地粗糙的塑料杯里,然后一塑封就好了。现在看着这放在透亮照人的高脚杯的红酒,那时怕是也就是在偶像剧里看看吧。
沫馨玩着手中的硬币,修长的指尖请拨圆形的轮廓,银色的硬币旋转出闪亮的立体轨迹,发出玎玲的响声,由快到慢,美丽的形状如同海市蜃楼般消失殆尽,于是结局注定了是溃不成军的瘫倒在桌子上,最后便是那刺耳的铛铛声,可怜的维持着最后的美丽。
白落从舞池里出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拿起高脚杯,一仰脖子就干了,沫馨苦笑不得:“喂,你以为喝二锅头呢?”
白落把鬓边散乱的头发捋好,笑着搂过她:“还不都一样,来,沫馨,我们就当是在出租房里。”说着就拉着沫馨飞进了舞池。
大学里她是和白落一起在学校外面租房住的,是一户人家的地下室,那时没什么钱,连酒吧和迪厅也不舍得进,但两个人都超喜欢跳舞,与其说是跳舞,也就是跟着音乐胡乱的扭着,没有什么舞步,更没有什么乐感,两个人站在床上,疯狂的扭着脑袋,直到眩晕。
白落拉着她疯狂的旋转,疯狂的尖叫,沫馨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这时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不再年轻了,五年时间便将身上的青春气息慢慢的磨光了。
时光真是可怕,成长是如此的迫不及待。那时年轻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任意妄为,仗着年轻,便就是可以笑到喉咙沙哑,哭到无法无天。只因着年轻,便觉得挥霍也是一种享受,漠视也是一种象征,孰不知,年轻也就只是那么一瞬,过去了留下的也便只是怅惘了。
沫馨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在一片华光铺展开来的间隙里,她看到了杨新东,她以为是自己真的晕了,晕的出现了幻觉。她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新东,怎么现在才来。
坐下来,半天缓不过来,觉得整个大厅都在旋转,白落却丝毫没事,还一脸关心的看着她:“沫馨,你没事吧。”
沫馨气的一把推开她:“死萝卜,你是存心想让我明天找不到飞机场。”
白落撒娇的拉着她的胳膊:“找不到才好呢,那就别回去了,多陪我几天嘛,我一天到晚在家里无聊死了。”
“两位大美女,这么快就醉了。”班长拉着杨新东一起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沫馨还是觉得有点头晕,可是她还是逼迫自己看着杨新东。
他瘦了,西服挂在身上显得有点单薄,头发比在大学时稍短了一点,脸有点尖。他笑着看着自己,眼神淡然。
她和白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白落指着杨新东:“呀,这不是,杨新东吗?五年没见,长帅了嘛,是不是,沫馨。”
沫馨不知道。
五年前的杨新东冬天总是毛领羽绒服,春秋总是格子衬衫,夏天则是最廉价的T恤短袖,大学四年里好像都是这样的规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所以看到如今西装别挺的他,没觉得帅,只是觉得不习惯。
聚会结束,白落早已是喝的人事不省,是她老公接回去的。杨新东和沫馨看着车开远,回过头,便扑哧一声都笑了出来。
“走走吧。”
沫馨并没有拒绝,就像这是今天聚会的必上节目一样,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杨新东的手插在裤兜里,走在前面。他走的很慢,于是沫馨的脚步自然也压了下来。
不知不觉穿过了几条马路,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沫馨知道他现在在上海的一家会计所工作,年薪还不错。听后微微笑着点头。当他问自己的时候,她忽然脑子一片空白,五年的时光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一样,如果说是不知从何说起,倒不如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己怔了半天,也就淡淡的说了一句:“都还好。”
杨新东愣了一下,随后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