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号寒流
天是越来越冷了。数着冬天来临的日子已近一个月。南来北飞的风雪时常充盈了天空和大地,空气里弥漫着寒冷、阴沉。
听说第一号寒流自北向南来了,遍地的颜色终于泛黄至灰,死一般的气息了。
“阿王,你可以去弄些柴火吗?”年龄已近九十的阿婆驻着拐对九岁的孙儿说。
“可以。你等着!”孙儿蹦蹦跳跳的去拖一捆柴火。阿婆在涮锅底、清清,准备烧水做饭。
“柴火拖来了。阿婆!”孙儿近前来大声说着。阿婆有些耳背。
“好!阿王儿真乖。”阿婆擦擦湿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三颗糖,递给孙儿,说:“你玩去吧!不要走远,要吃饭了!”
“好!”孙儿接过糖就撕开包糖纸,奔去前厅玩。
阿婆洗干净锅,放入水。然后放柴进灶口,点火。烟囱冒起浓浓烟雾。
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水快要开了。孙儿阿王看到妈妈从外面进来,他先嚷着:“妈妈回来了!”
阿婆在里屋听到,说:“问她要煮什么?煮多少?”如果她没有回来,阿婆是可以给她煮粥的,但她既然回来,就让她拿主意,免得让她说她在家也自作主张。
阿王只顾玩,没问。妈妈回来就进房间拿什么东西,等她到灶台前时,水已经开了,滚烫的冒泡。阿婆在灶口添柴火。
阿王妈妈拉下脸就骂:“放点米你会死啊!这样烧白开水不是成心糟蹋柴火吗?敢情不是你去砍来的不要力气!我让你害几次啦?要死快死!活着也是拖累别人。”
阿婆耳背,听不清楚她骂什么,只看她怒的表情和一声轻一声重的话,知道她发脾气。阿婆站起来,拿着拐杖就走去屋外,自己念叨:“又骂人了!又不知怎么让她不高兴!我怎么就不死呢!”
阿婆坐在屋外的椅子上,吹着风。里屋的她还是骂:“我让你害几次啦?你这样对待我!要死早死!谁叫你煮?谁要你煮?烧白开水啊!这样害人啊!柴火不要用力气去挑啊!”
邻居家的电视播报着:今年的第一个寒流在今天到达本地,希望村民注意保暖。
屋外的风凛冽的刮,天越来越阴沉。阿婆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眼神呆滞。她想起八十年前,她来到这里的情景;后是七十年前,她的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在身边跑的样子;再是六十年前、五十年前、四十年前、三十年前、二十年前、十年前,直至今天:时过境迁,来的人去了,去的人远了,唯独她还在这里。她的老伴在二十年前离她而去,她的二儿也在四年前先她归西。她做媳时不顶撞婆,她做婆时却常被媳顶撞。
人们都说婆媳关系不好相处,不是婆太严就是媳太刁。
阿婆一生向善,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老了还要受这样的罪!
她耳背,念叨着自己的一生不贪不恶,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寒流南下,正经过这一片天空,寒冷、阴沉。阿婆把她的疑惑念叨在风里。
她的媳煮好了饭,唤她的儿吃,却不叫在屋外的婆。婆起身进屋,媳又是那些恶毒的语意。婆耳背,她迷茫的注视着碗里的粥,不知该如何下咽。
婆不懂为什么她的媳那么恨她,她要做什么事是错,不做什么事还是错,总之在她媳的眼里全是错。
而她的媳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村妇,目不识丁、性格刁蛮。
做为笔者,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有多少,但我体会到她们十足是发了神经,嘴巴上不饶人;特别是我看到张爱玲写的《陈香屑》里的潘巧儿,我的眼前就飘过她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