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在桃树下
一、不远万里去投奔他
随着人群缓缓向检票口移动时,景喜突然有一瞬的心慌。这是她此生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而目的地对她来说还是个陌生的地方。最不确定的是她不知道这样的背井离乡义无返顾地跨越万水千山去投奔的这个人是什么态度。他甚至不认识她。
幽幽地上了火车,景喜找到座位,放好行李,有些无助地趴在桌子上。想这个她熟悉的陌生人——顾村落。
那是一节下午的文学课,睡眼惺忪的景喜和她睡眼惺忪的同学们懒散地等待文学老头的到来。铃声响过,却进来一个高大儒雅的男孩子。他解释说文学老师有事,所以这节课暂由他代,然后便绽开一个干净明朗的笑容。整个教室仿佛有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弥漫开来。景喜如同冬眠的青蛙般苏醒了,开始认真地听课。
做笔记的间隙景喜抬头,看见秋日明媚的阳光穿过门庭斜斜地洒在他身上,阳光剪影里他的轮廓异常地柔和。那一瞬间景喜的心莫名地骤然收紧,而后缓缓舒展开,氤氲起某种难以述说的缠绵。顾村落。她下意识地低喃出他的名字,只觉得它们散发着一种绵长悠远的香气。她再抬头看意气风发讲课的他,忍不住悄悄笑了。
景喜想到这里不由要笑自己当年的傻气,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见到一个象样的男人就此般花痴模样。可谁曾想就那一瞬的傻气却坚定地持续到了顾村落毕业,甚至到如今景喜也大四实习了,都还没有止息。顾村落,多年的暗恋都让你成了我的方向和信仰。景喜幽幽叹口气。她放弃了优渥的实习单位,自己费尽周折地联系到顾村落支教的学校,主动要求到那儿实习。这又何尝不是信仰的召唤呢。
凌晨六点,火车在中途的小站停下。景喜下车,看见远处明灭的灯火以及头顶上夜空醉人的蓝,空气都是静谧干冷的。这像极了家乡的夜,凛冽、厚重,让人清醒踏实。景喜深吸一口气,心头一片明净,拖起行李大步向外走。她异常坚定地把自己推进他的生活。
二、再一次遇见他
出乎意料的是,那所中学居然有人来接站。而接站的那个人居然是顾村落。
他举着“某某中学”的牌子站在等待的人群中焦急地望着蜂涌而出的人。景喜其实只一眼就看见他。他们隔了那么远的距离那么些的光阴,景喜还是只一眼就看见他。稍稍迟疑了一下,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你好。我是来某某中学实习的老师,景喜。”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顾村落。”他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坐了一夜的火车,肯定又饿又乏吧?先找个地方吃饭,怎样?”
“好啊。我对这里还不熟悉,还靠你多多照顾。”景喜回味着他掌心里的干燥温暖,说道。
“不用客气。说起来,我还是你同校的学长呢。”他帮她提起行李,说道。
“是吗?”景喜惊讶的很天真。
“这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跟你说。先吃早饭?”他关切地问。
“好。”景喜跟在他身后走,嘴角浮起一抹正中下怀的笑。她自然知道那小小镇上小小学校里,所有新闻都是公开的。
清晨的街道寂寥悠长,城市犹在酣睡。只有不几家临街的店铺隐约着灯光。他们找了爿干净的店,要了两碗热干面。在等待的时候顾村落自报家门,讲起他的学校他的专业。景喜一阵惊呼之后顺理成章地亲密地叫他学长。怎么能不亲密呢,他们一所学校一个院系一个专业,他只比她高两届。
“热干面来喽!”朴实热情的店老板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热干面,尖尖地堆满了碗。
“这是擀好的面在滚水里汆过,捞出来沥净水,晾干,再入锅文火煮熟,盛出来,加入酱瓜、咸肉、香菇、鸡丁、豆豉等等,再淋上麻油。吃起来清爽劲道、鲜美可口。”顾村落给景喜递过筷子,问,“尝一下?”
景喜点点头,低头吃起这顿丰盛的早餐。果然清爽劲道,鲜美可口。顾村落看她抬起头冲他感激一笑,竟有瞬间的失神。而后,默默地吃起了饭。
他不说话,景喜也不说。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境界。景喜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满足感。她一直认为,只有亲密的人才一起吃早饭。和一个人一起吃早饭,意味着一天要和他一起度过,满是希望与憧憬。
景喜看着埋头吃面的顾村落,又是嫣然一笑。
三、三餐的举案齐眉
后来的事情发展的如景喜预料的一般。顾村落理所当然地以学长的身份来照顾她,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他帮景喜在距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间房子。房子价格适中,周围环境优美,开窗便可看见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黄灿灿地铺展开来。最让景喜兴奋的是,顾村落,他住在她的隔壁。
第二天是个周末,景喜睡醒后已是满室阳光。她披衣下床,梳洗罢,淡淡妆容。她简单下了碗面,正要吃时听见顾村落在外面敲门,“景喜,我买了豆浆油条,一起吃罢。”
景喜笑意盈盈地边开门边说,“我下了面,你进来一起吃罢。”
顾村落走进来,看她桌上碗里碧青的菠菜旁乖乖卧着一只漂亮的荷包蛋,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忍不住要坐下一起吃。两人便一人半碗,就着酥香脆软的油条,吃得香甜。
自此景喜喜欢上做菜。放学后,她就拉着顾村落顺道去菜市场,捎一把鲜嫩多汁的黄瓜或青翠欲滴的油菜,回来就做一个简单的家常小炒,也吃得津津有味。周末,她会挽起头发,扎上围裙,对着菜谱细细地研究,像模像样地做一道蒜香排骨或是煮一锅鲜美的鲶鱼豆腐汤。好吃又有营养。
顾村落抵挡不了美食的诱惑,每餐必来报到。景喜心花怒放。她开始迷恋上这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小小幸福。饮食男女,所有的爱情都和吃饭有关联。只是,她浑然忘我的暗恋要等到顾村落的开口,才有可能拨云见日。
四、桃树下的相偕相守
一日晚饭后景喜在灯下批阅作业时,顾村落发来短信说,“听说远山的桃花都开了,蔚然成锦。周末一起去看?”“好啊,一直想去呢。”景喜回道。
远山距小镇并不远,景喜他们骑自行车约一个小时便到了。山上生长着成片成片的野生桃树,结又小又苦的果子,但花开得烂漫。花开时节花朵温柔繁密,粉色铺天盖地、声势浩大,远远看去,漫山遍野是一片浩瀚的花海。
景喜和顾村落沿着石板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爬。一路鸟声丢啾,花香满径。许是许久不曾锻炼的缘故,到半山腰的时候,景喜就已累得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不管不顾地在石阶上坐了下来,拽着顾村落的衣角说,歇会儿歇会儿。顾村落爱怜地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