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你就是不抓你

1
只一眼。只是一眼，老黑的眼睛就像一条贪饵的鱼一样，让那个芭比娃娃钓了个死。
不远处，老黑似乎漫不经心地望着，望着一家住户的阳台。这家阳台的衣架上，影影绰绰吊着一个芭比娃娃。此时，老黑正散漫地蹬着一辆三轮车，车斗子里，散乱地放着他收上来的纸箱、饮料瓶一类的破烂儿。老黑就望着那个影影绰绰的芭比娃娃，行驶在小区的街路上。
老黑不老，还是个孩子。透过阳台的纱窗，那个芭比娃娃在十六岁的老黑眼前活灵活现。
小区里的路灯和草坪灯已经熄灭了。居民的楼窗也差不多都黑了。这时，一辆银灰色的奥迪A8滑入小区。老黑躲在远处一片丁香树丛里，盯着那辆奥迪。A8停在了小区的露天停车场。
万喜元走出车门，一手拿着一束鲜花，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二者所构成的对比关系显得滑稽可笑。他的衣领敞开着，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了吊在脖子上的一个翡翠挂件。老黑站在一棵大树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面。万喜元已经进楼了。楼道的节能灯一层一层亮上去，一直亮到三层。
老黑一直在注意地望着。
2
一大早，唐大可就让李高林搅和起来了。
一辆松花江微型面包车在急驰，车顶的警灯在闪。李高林把一袋牛奶扔给身旁的唐大可，看看唐大可的脸说，没睡好？昨晚上和女朋友折腾得挺带劲啊。唐大可脸上的睡意铺得满满的。火上房了吗？也不让人睡个囫囵觉!一边说一边用牙撕开牛奶的袋口，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起来，一转眼，鼓鼓囊囊的一袋奶就瘪了，一撇嘴说，也不给带点吃的。李高林继续开着车说，不是着急嘛，将就点吧兄弟。唐大可想随手把喝光牛奶袋朝车后一甩，手半道停在空中说，不是说咱的管区连续五年没发生过盗窃案吗？李高林忿忿道，我去，碰到鬼了！唐大可仍举着牛奶袋说，靠边停一下车。李高林把车停在路边。唐大可打开车门，探出手臂，准确地把手中捏成一团的牛奶袋扔进扫街女工的铁撮子里。李高林看着唐大可的举动，笑笑，继续开车。唐大可有些莫名地兴奋，自打从部队复员当警察，大半年了，还是首次碰到入室盗窃，算是正儿八经地碰到案子了。可是他实在想不到，就是这个极不起眼的普通入室盗窃案，实实在在把他折腾个惨。
唐大可问李高林现场没被破坏吧？李高林轻描淡写地说，谁知道。二人来到田娜娜家，在田娜娜的指点下，他们仔细地在察看着失窃现场。盗贼只是活动了起居室，可是活动的时间却不短。唐大可一边察看一边对田娜娜说，你这耳朵也真够沉的，小偷至少在你家忙活了俩钟头。说着看了一眼卧室，颇有意味地看着田娜娜，自己在家？田娜娜明显地躲闪着唐大可的目光，我自己的家呗，可不就自己。李高林指点着唐大可，你就看这里，注意保护现场！李高林说着进了另一个房间。唐大可认真地望着田娜娜，你得跟我说实话，昨天夜里家里真就你一个人？田娜娜目光闪躲着，唐警官，这有什么关系吗？唐大可说，有关系，非常有关系，我们必须清楚昨晚的全部情况。田娜娜想了想说，我到派出所跟你单独说吧。李高林探出头来说，别脱了裤子放屁了，干脆还是让万总经理亲自去吧！说完，李高林就把头缩回去了。李高林的话让唐大可想笑，可是不好意思。唐大可朝厨房阳台走过去，好好想想，再没丢啥东西吗？田娜娜跟着也进来，在唐大可身后说，就那块石头丢了，再没啥了？阳台的窗户半开着。唐大可探出头去看着。田娜娜凑过来，你说小偷是从铁栏杆爬上来的？唐大可边看边说，小偷半夜爬进来就为了偷个挂件，那东西不是挂在脖子上的吗？田娜娜把目光扭向别处说，晚上睡觉时他都摘下来，昨天晚上他来得晚，把那东西放在茶几上就进卧室了。唐大可朝另一个屋子的李高林喊，哎，局里人啥时候来呀？李高林的声音传出来，所长就说让咱俩过来。田娜娜忽然叫起来，我的娃娃——芭比娃娃！田娜娜一边叫，一边手指着晾衣架上的吊钩。田娜娜的手指处，除了一些女人花花绿绿的散碎衣服，果然没有什么芭比娃娃。唐大可说你确定？田娜娜用力地点着头。
唐大可和李高林走出田娜娜的家，下了楼，站在楼下，目光以田娜娜住的三楼为中心，左右上下地望着。整个居民区一到二楼以及顶楼住宅窗户，包括一些三楼，清一色的铁栏杆。李高林晃着头，没办法，一楼安了铁栏杆，二楼就成了小偷的一楼，就这么一层一层安上去，小偷再一层一层爬上去，我看，干脆做个大铁笼子，把整个大楼都罩上最好。唐大可叹口气，那样就能防贼吗？唐大可又说，贼是这么防的吗？哎你说，真就有那么多贼吗？李高林脸上挂上一抹冷笑，谁知道，人人都觉得自己家门口一天到晚蹲着贼，你说这贼还怎么防？
二人回到所里没多大功夫，万喜元就赶来了。他跟这里的人都很熟悉，唯独跟唐大可不大熟，一则唐大可是新来的，二来唐大可从心里往外烦这种人，自来熟，好像满天下的人都是他小弟小妹，见了面就拍肩膀。他一进来就用手指着自己的脖子，我的玉，玉啊！那可是宝贝——一步蹬天翡翠旺财貔貅，我特意从缅甸淘弄的，一万多！李高林不屑道，老万，不就一块石头嘛，噢，丢了它，你就不能发财啦？
所长进来了。
唐大可问万喜元，那块石头真值那么多？万喜元瞪大眼，认真地朝唐大可用力点着头。见了所长，他说，你得想方设法帮我破了案！一万多呀！所长不温不火地说，职责，职责。
3
小区里，老黑骑着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慢悠悠地走着，不时地咚咚敲两下绑在龙头上的塑料桶喊，破烂儿换钱——他蹬车从自行车棚值班室门前经过，朝看车棚的老方头看了一眼，继续走了。老黑骑到了田娜娜家下面，仰起头朝上面望着，他的右手手指很自然地抽筋般地抖动着。
就是这只手，让他的生活改了方向。叔叔当年朝他喊：我剁了你的手!可是，叔叔不但没有剁掉他的这只手，还把有这样一只手的他带出来挣钱。十岁那年，老黑的父亲死了。父亲死后的第一百六十三天，老黑就抱着一张镶着黑框的父亲照片，跟母亲一块爬上了一台拖拉机。拖拉机突突地开出了村子，朝另外一个村子走去。开车的汉子厌恶地看了一眼老黑怀中的照片。母亲发觉了汉子的不悦，伸手拿过照片，朝一个包袱里塞。老黑又把照片拿过来，抱在怀里，双眼十分努力地瞪着开车的汉子。那汉子好像怕了他，赶紧一心一意地开车了。其实，那汉子根本就不是怕他，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