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毕竟还是一个规规矩矩做买卖的生意人。在那些狡猾的富商眼里,我只能算个小瘪三,因为我不可能从他们那里捞到油水。然而,那些眼睛不大好使的商人却把我看成富翁,所以,我很喜欢跟他们打交道。承蒙他们看得起,总是叫我一声“侩爷”,偶尔也叫几声“款爷”。他们只认我口袋里的人民币,就是正在不断升值和膨胀的那种。
商人注重的是身份,没有身份说话就没有分量。我的身份不会输给任何人,每次出门我都是西装革服,脚穿高登鞋,腰间挎个鳄鱼皮包,谁见了都敬畏三分。今天,我的鳄鱼皮包里就装有一大笔人民币。是商人们都青睐的那种,它们跟任何人的人民币没什么两样,无可挑剔,比银行里的人民币还要人民币,我发誓要用它们做一笔大买卖,但具体怎么做,还得看运气。
我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是我花了昂贵的代价以后才认识到的。有一个故事,说的是甲乙两人商量投资做酒,甲对乙说:你出米,我出水。乙迷惑地问:米都是我的,如何算账?甲豪气凛然:我决不欺心,到酒熟时,只滗出我的水来就是了,其余都是你的。生意都是这样做出来的,所以说,生意场上没有好人与坏人之分,有的只是受益者和不受益者。做生意还有一条原则就是把钱看得很重,很(狠)得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同样有一个故事,一个人被老虎叼去了,他的儿子赶去救他,只因拿着刀要去杀虎,这人在虎口里高喊说:我的儿呀我的儿!你要砍只砍虎脚,不可砍坏了虎皮,那样才卖得票子多。要钱不要命的买卖我见的不少,但是很惭愧,我贪生怕死,做生意从来没有那么厉害。就像现在流行的一句话:不管黑猫还是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充其量我只能算一只瞎猫,在生意场子里乱窜。
我快步转到商业步行街去。那里繁华的不得了,商机随处可见,有时放个屁也能谈成生意。步行街上熙熙攘攘,个个衣冠楚楚。当然,他们都比我逊色,但要小心,有时也会冒出个更有派头的人,即使如此,我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妨碍我发财,只是那些流动小商贩们纠缠得让人心烦。对于这种最原始的小商贩,我很愿意跟他们做生意,用最原始的方法以物易物,用自己多余的东西换取自己需缺的东西,中间不出现用钱代表的利益关系。这是真正的贸易,即使自己明显的吃了大亏,但还是有一种因施舍带来的快乐。前一阵子我就做过一笔这样的买卖。
那是一个猴子一样干瘪的老头向我推销他的高科技产品,他穿得很土气,说的话更土气——标准的广东普通话,要不是他那张牙舞爪的手势,鬼才知道他说什么。职业使然,我并没有因为他的一只脚踩在棺材上就瞧不起他,职业还不容许我错过任何一桩送上来的买卖。我问小贩有什么好东西。
“高科技偷听器,真正的高科技,有了它,‘中南海’的机密也能偷听到,买一个吧?”“老头,你要我去蹲监狱是不是?”
“不是的。”小贩忙解释到:“我是提醒你,注意一点你老婆,万一她红杏高出你的墙头,你还不知道呢,有了这个就能听到她的一举一动。”
“不要胡说。”
“你别介意,我也是为你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得防备。现在有很多大胆的老婆都把情人带到家里去,这可丧风败俗。不过不要紧,有办法对付的。”老头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玩意:“一物降一物,这是专把老婆捉奸在床的监视器,有好几个人都把老婆捉奸在床呢,就是从我这儿买的监视器,你也……”
“去你妈的捉奸在床,我还没有老婆,你给我滚开。”
我气得怒不可遏,扬起手来要打老头。没等我的手触及,老头早就哎呀呀叫起来,还触电似的战栗了一下。等他确认自己没有挨打后,慢慢地站直起来,眼睛盯着我我手指上闪闪发光的钻戒看。这时我才明白,小贩刚才的战栗是因为我的钻戒把一束强烈的太阳光射进了他的眼睛,他盯着我高贵的手指看了很久才缓过神来挽救这场绝望的生意。
“你看我这老眼,都快昏死了,老板你别生气,你这么年轻,结婚还早呢!不慌,不慌。而我这还是有你需要的——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正气昂然,有时候还真需要一点镇定和耐心,我说的是有时候,不过大多数时候要勇往直前,特别是在求爱的时候,要的可是勇猛和急不可待。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我满脸疑惑。老头开始解释。
“这么说吧!你还是个单身贵族对吧!”
“可以这么说!”我点头表示赞同。
“这不要紧,有了我的药,你马上就能告别单身生活。虽然单身生活让人羡慕,但那终不是长久之计,男人是需要女人来过活的。很简单,你用了我这个,保准所有的女人都会迷上你,都要做你必不可少的宝贝。”
“我要那么多女人干吗?”
“我是说一大堆女人等你去挑,有选择性……”
这样谈生意,就是谈到天黑也谈不出个名堂来。我叫他少废话,直接说物品和价钱。
“年轻人别急,我这种药有很多名字,医生叫它保健品,美国佬叫它伟哥,伟大的哥们,因为用了它,就算我这样的老人也能重获无限的冲动,要爬到女人身上去,野蛮人却把它叫做爱药或性药,而我通常叫它欢乐宝。至于价钱,你看看街上这些花枝招展的少女再说吧!看看这些美丽的狐狸精你就不会觉得贵,我的药只卖20块钱一盒,一盒就能撂倒一打女人,多值啊!你看怎么样?来一盒?”
“你的东西我全要!批发什么价。”
听到我说全要,老头被震住了,随后就惊喜地说批发七折。
我还了老头两折的价,老头开始哭死叫穷起来,他说他还有一家子要养,最近老伴又病床不起;儿子去世的早,孙子现在辍学在家,年龄又太小找不到工作;女儿也整天在家里哭哭啼啼,因为买不起订婚用的钻戒被男友抛弃了,女儿都快三十的人了,真让人揪心啊。他要我帮帮他,不要把价格杀得那么低。
“好了,你就按三折算吧”我显得有点不耐烦。
老头歪着头,抬起左手,掰起指头来算总价,只是眼睛时不时地瞅到我的手上,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中走出来,算了四五遍后才说:“老板,你真会做生意,总共才两千五百块钱。我们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该死,我从鳄鱼皮包里挖了很久,也没挖出多少钱来。我无可奈何地说带的钱不多,我们算了吧,有机会下次再合作,我说完要走。可老头挡着我的去路,他哀求似的要我想想办法。我有什么办法呢?总不可能他不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