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袭素衣,面带娇羞,眼睑低垂着,睫毛秀长浓密,遮住了眸。而他并未多看她一眼,示意婢女带他去客房后拂袖离开。他没有看见,他背后那双眸子里透露了一种怎样的复杂感情,然而再复杂也难掩其失望……
一
笛声悠悠的传入她的耳朵,熟悉的声音使她的心微颤,记得当年初见,便是这笛声引她去的。那时,他是名震江湖的萧派传人,她是莫家的小姐。如今,他仍是当年那样威震江湖,而她却成为他的一个普通客人。笛声依旧如当年,却平添了几分悲意。
不知何时,她早已走至他身后,那个背影,她不敢多瞧,她怕自己因为那个俊秀的背影而忘记了自己再次回到他身边的目的。于是她垂下眼睑,静静地欣赏着笛声。
笛声忽然停下,当她抬眼,那个她日日思亦日日恨的男子早已站在了她面前,那么近,她的心跳有些急促,三年了,她仍旧会为他心动。
“找我有事么?”男子说话了。
她赶紧理了理自己纷乱的思绪,开口道:“爹爹说,萧公子文武俱通,刚才听得笛声,果令人痴醉,不知能否共奏一曲?”她说着,眉眼之间分明多了几分妩媚。
“有何不可。”他从不多说话,转身推开房门。她缓缓跟上,在他身后进了屋。一室的淡雅,仍是他当年的风格。
“你叫何玖沐?”他脚步一定,回身问她。
“是。”
“喜欢木兰香?”
“自小就喜欢。”她浅笑着看萧靖和有些疑惑的表情。
萧靖和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初识确如故人的何玖沐。而何玖沐明知萧景河所想却露出一脸的娇羞与疑惑来:“萧公子为何如此看着玖沐?”
“你会什么曲子?”萧靖和转身背对她。
“雪花谣。”玖沐一直在试探着萧靖和,一双复杂的眼睛盯着那张熟悉帅气的脸。
萧靖和没有说话,默默地取出一把短琴,那把旧琴虽饱经岁月却一尘不染,萧靖和抱着那把琴就像在他怀里的是他心爱的女子。何玖沐定定的看着景河手中的琴,眼中一道光芒一闪而过。
“这首曲子只配这把琴。”靖和温柔的声音一如当年。
“你伪得好真,我都要再次被你骗了。”玖沐在心里嘲讽着,轻哼一声走上前去。看着被靖和端端正正摆在案上的琴,坐于凳上,信手抚琴,琴音婉转,那是他们曾同奏的曲子。
靖和,玖沐。若只初相见,目今的情境应算得上美好,然而,他们不是。
曲调悠然,旋律敲击着夜空,像是在宣告一段爱情的结束和一段恩怨的开始。然却,那段感情真的结束了吗……
二
何玖沐在房里,胡乱地弹着琴,思绪早已飞到了同在一檐下的萧靖和那里。
“砰”,琴弦断,一道黑影在窗外闪过,她还未来得及回神,一把精巧的折扇早已嵌在了柱上。“三日内,取其性命。”话短得令她的手都忍不住的颤。没错,这才是她来的目的,杀了他,不是早已盼了三年么,又在犹豫什么?那个对自己极尽温柔,呵护备至的萧靖和早已在她心里永远的死了,而现在这个,是阴险残忍的杀父仇人。
玖沐坐在镜前,雪肤花貌,杏眼桃腮,鬓边斜缀着靖和前日送的珠花,好美的容貌,然只跟了她三年,三年前他还是另一番样子,虽不及镜中这张脸好看,却也有一种难掩的天真与清纯。
痛失慈父,家道败落,寡母孤女,风餐露宿,甚至连自己的容貌也不得不隐藏在这张假面之下。这些都是他,萧靖和,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手造成。细细端详着镜中的美人,玖沐苦笑几声,叹道:“何玖沐,你的易容术果真高超!”
玖沐收起脸上的笑,静静地打开折扇,拆开扇骨,莫家独制的“凝香散”,只要服下,再深厚的内力也无济于事。
“萧靖和,欠我的你定要还清!”白齿红唇间定定的吐出这几个字,令这夜色更添几分凉意。
玖沐来到萧靖和房门外,没有敲门,只是轻声叫了声:“靖和。”门打开,露出萧靖和俊朗的脸,见是玖沐,萧靖和眼中即刻溢满温柔。只有对这个女子,他,萧靖和才能卸下一脸锐气。
玖沐来到萧靖和家已经两个月了,两人本就一见如故,现在更是如胶似漆。
她是美目流转,他是剑眉微扬,抚琴纵笛,一曲“雪花谣”将他们的心连在一起。令玖沐无奈的是,只要与靖和在一起她的恨意就被搁于九天之外。
两个月,他教她写字、下棋,对她无微不至,就像三年前一样,令玖沐陷于回忆不能自拔。但每次想起父亲死时的惨状,她就理智的想起自己的目的:杀了萧靖和。
玖沐停下抚琴的手,走至桌前,指甲一弹,立即将茶倒入杯中,明日,只待明日。他端了两杯,将右手的那一杯递与萧靖和,自己亦低头抿了一口茶,心里默想着:“爹爹,只要明日他不用内力,我就能亲手杀他为您报仇……”正想着,抬头见萧靖和用他那令人迷醉的眸看着玖沐,目光里的温暖似能融化冰霜。
四目相对,静得仿佛听得见窗外秋叶落地的声音。萧靖和步步逼近,玖沐不自主的向后退,靖和的手却揽上她的腰际,嘴咬上了她的唇,一股香气萦绕着她,淡淡的,像是靖和与生俱来的,一切如当年。当年的人,当年的房间,就连香气都是一样。玖沐睁大眼睛看着靖和:一脸的英气,睫毛衬着眸,秋波暗涌。玖沐似想起什么,猛地推开靖和,跨出房门,奔入如水的夜色。
秋风拉着叶儿飞舞,玖沐蹲在角落里,轻轻地啜泣,手里攥着月牙型玉坠儿,那是萧派传人代代相传的信物。她攥得愈来愈紧,指甲刺破了白皙的肌肤。她并不是因为讨厌才把萧靖和推开,而是害怕,她怕自己会不忍心杀掉他。她用两个月只证实了一件事:她,仍旧爱着萧靖和,即使他们不共戴天。
三
“你是莫染,对不对?”即使是对她的质问,萧靖和也是那样柔和的声音。
玖沐抬起埋在双臂里的头,对上了萧靖和的目光:“为什么这样认为?”玖沐平静地问。
“‘何’为水,你的名字便是‘染’,可是?木兰香是莫染的最爱,她从不用其它香,你第一次进我房间我便闻得,故问你;至于你的爹爹何振天,何家与莫家是世交,只是说句话把你送进萧府,他不会不帮这个忙。”靖和的目光始终未离开玖沐。
“就凭这些?”玖沐不以为然。
“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