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座未亡的城

1
阳光明晃晃得睁不开眼,玉兰花愈发生气,一朵又一朵无声的展开,整个世界都是清甜的味道。
迟迟不散。
她一直心不在焉,她在等他。
还书时,她一直看着窗外。
“阿格?阿格?”
管理员叫了她两声,她才回神。因为曾宝,阿格是图书馆的常客,几个管理员都记得她。
“要不要借几本回去?”
她突然转身,头也不回,“下次。”
急匆匆回小租屋。阿格翻出所有的盒子,东西倒得满床都是,可依旧没有找到。她坐在床沿,怅然若失。
她在找一本书。
故事从高一开始。
她成绩一直不好,中学没有中考,便进入职业中学。高一,面临的是军训。
十天的军训,她不喊苦,不抱怨,被罚便围着操场一圈又一圈的奔跑。小脸晒得通红,汗水顺着眼角布满整张脸。跑完归队,她终于坚持不住,教官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
“报告。”她举手。
看起来有力无气。
“你回寝室休息!”
她这才浑浑噩噩往寝室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淡淡而漠然。
“这么大的太阳,一个女孩子怎么坚持得了。”一声似有似无的抱怨钻进她的耳朵,她记得他。
第二天照常军训,阿格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高高瘦瘦,晒得有些黑,留着清爽的子弹头。
她在别人眼里愈加神秘,不爱说话,连个名字都不透露。他就总缠着她,问名字,问年龄,问东问西,反正他能想到的问题,他都会问,不管无不无聊。
她不理会他,很少才会跟他说两句,她总爱一个人,冷冷而细腻的看着一切。
直到后来,阴差阳错,她转去他们班,慢慢熟悉,知道他的名字,罗亦。虽然他一直在她耳边念着自己的名字,想要她记住他,但她一直没有记住。或者说不在意。
他一直关注她,长长的马尾,白色T恤衫,蓝色牛仔裤。干净得连太阳都会失去了色。
可是他忽略了一些事。
高二下学期,全班聚餐,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下午。
他和兄弟们推门而入,安静的她从别人手里接过香烟,在别人的目光中安静的抽起来,动作娴熟得美轮美奂。
那一个瞬间,他呆住。
她抬头撞进他的视线,没有过多的语言。然而,她早已心乱如麻。
他话中带刺,“不错!都学会抽烟了。”
她“咯咯”地笑笑了之。
而他则不再理会她,自始至终,没再看她一眼。
她说她喜欢抽烟的男生,而他不会。那时候他多么心急,她离他,越来越远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距离,还是世界。
这些记忆在回忆里有些痛。
渐渐地,他发现她身上有更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她抽烟,喝酒,去酒吧,娱乐城,KTV……或者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
那一刻的心里,只有沉重。
他开始找她谈话,可还是打听不出什么。
她不在是原来的样子。
她变得很爱笑,好看的眼睛透着迷人和猜不透。
他爱她,这是公认的。
她不爱他,这也是公认的。
可是吵着闹着未必是真喜欢,漠然处之未必就是不在意。
她为他哭过,绝望过,甚至变坏,没人知道。为他背负坏女生的坏名头,不顾别人眼里针一样的东西。
只缘于,别人可以注意到她的坏,从而掩去她喜欢他的事实。
只缘于,早恋是多么恐怖的词。
因为她是早恋的产物。
因为她爱他。
他于她,是一场蜕变。
至于最后的答案,结局,他没告诉她。
高三快结束,他已转去别的学校。他从遥远的地方打来电话。问她,“如果我还爱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她在电话这头无声的哭了,连心脏也被淹没,无法呼吸,一直沉默。
用沉默,代替了她的悲伤。
“我们远了。”
她说,我们远了。
倾尽全力,也无法在一起,堪比绝望的悲凉。
她大声的告诉他,“结婚记得通知我。”
无声的告诉他,我爱你。
他笑着,“告诉你这婚还要不要接了?”
新娘不是你,所有的心酸幸福都变得没意义。
他创了一个网站,她是知道的。
有一天她逛微博,下意识的看着他的动态,是一个网站连接,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他兄弟评论问他是不是他媳妇,他承认了。
她意识到心里酸酸的味道,她常常想,她终于还是失去了。
她取消了对他的特别关心,发了微博。
第一条:即日起,你的世界,再与我无关。
第二条:你终于等到她,我终于等到失去。
第三条:都以为忘记痛苦的方法就是赶紧找下一任,却不知真正的痛苦是失去你就已失去爱的能力。
其实她只要勇敢一点,点击那张照片,她的照片就会弹出来,她却连面对失望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怕是他的爱让她在感情里变得一穷二白。
2
再后来,她升入大一。她再也不是棱角分明的刺猬,她温润如玉。
人总是会变的,她早已变得风轻云淡。
因为他说,阿格,能不能为我好起来,你是我的星星,就像狼的眼睛一样亮,像心念一般,在路途上发着光。虽然你看起来像长在潮湿黑暗里的苔藓,向往着阳光,那为何不走进光来?
大学毕业,她在一家甜品店做甜点。她不喜欢甜品,却会做很多种类的甜品,仿佛这样就能忘掉以前的种种苦涩。
甜品店有个梦幻的名字,酒窝甜品。
老板是曾宝。
她专科毕业,便和曾宝在一起了。酒窝甜品店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二个夏天开的,店更多的时候是阿格在打理,曾宝课余时间便去陪她。
他们在一起更像姐弟。
他送了她一本书,说,找不到我时,里面会有答案。
她说,我怎么会找不到你。
曾宝大三时有个女朋友,不过分了,他还忘不了她。这是曾宝追她是跟她说的,她听后松了口气,因为她心里有个人,再容不下其他。
这下公平了。
两人相安无事的进行着恋爱。
终于,有一天她接到罗亦的电话,她恍惚着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喂?”
“阿格?”
“是我。”
“我知道。”他怔了怔,“我要订婚了。”
订婚……她呆了,愣愣的看着未做完的面团,粘乎着,如同她的悲伤。
“恭…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