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的爆炸
太阳火热,李下上了汽车,感觉屁股一下就被烧焦了。
李下是村长,村办烟花厂也是他的。
眼下他要赶往县城,把后备箱里的一盒烟花送给一位要人。那不是一盒普通烟花。
汽车开出烟花村唯一的宾馆:逍遥宾馆。开上烟尘四起的村路。
“姚秘书?”他从车载电话上拨了个号码。“X书记在吧?”
X书记在。
李下放心了。太阳跟着他,不依不饶炙烤着他。
李下拉下遮光板。又拨了一个电话。
“初主任?……那疯子……送回来就好。改天一起吃饭。”
太阳依然火热。冷气开到最大也没用。
汽车即将驶离村口。李下拨了第三个电话。
“四儿……没办法,有人告我,县里在查……当然你最重要,你比她重要,你比我妈都重要。”
李下挂掉电话。觑了一眼太阳。
太阳笔直射在挡风玻璃上,就像射来一粒子弹。
此时刚好午时三刻。
嘭的一声。李下的汽车爆炸了。

关于李下的死因,警方很快查清了:烟花遇热,连同油箱一起爆炸。
但疑点很多。
最大疑点是:李下后备箱里的烟花,包装是烟花,打开该是一盒现金。刑警在爆炸现场发现了这个秘密。
究竟是谁把现金掉包成烟花了?
掉包人,无疑就是蓄意谋杀的凶手。
警方一一讯问了涉嫌人员:
别问我。李下有三个月没回家了。——李下妻子
我们的确好了三个月,可除了衣服首饰,他的事我一概不管不问。——李下情人四儿
想见X书记的人太多了。李下命短,不然X书记准备跟他谈谈烟花厂的安全问题。——姚秘书
调查表明,上述嫌疑人所述基本可信。

最后一名嫌疑人是那个年轻的疯子。
县政府信访办的初主任证实:案发前几小时,这名疑似患有精神病的上访人刚刚被遣返烟花村。
刑警:午时三刻前,你在哪儿?
疯子:烟花厂。
刑警:去干什么?
疯子:上班。
刑警:你是烟花厂职工吗?
疯子:不是。
刑警:那你去上什么班?
疯子:我爸爸,我大爷还有我三叔,都是烟花厂职工。
刑警:这有关系吗?
疯子:有。去年烟花厂爆炸了。我爸爸死了。我大爷腿没了。我三叔植物人了。
刑警:据我们调查,事后村里和厂里赔偿了。
疯子:没赔够,答应我进厂当职工来着。后来又不让进了。
刑警:为什么?
疯子:说我是疯子。
刑警:你觉得自己是疯子吗?
疯子:不知道。李下说我是。
刑警:你去厂里干了什么?
疯子:我在办公室门外蹲着,听见里面的人说李下要一个烟花包装盒。
刑警:然后呢?
疯子:给我杯水,雪糕也行。
刑警给了他一杯茶。疯子喝了。
“这香烟味道不错。”

疯子是真疯,半疯,还是装疯?
可这疯子十分健谈,一桩疑案,不到十分钟便真相大白。
以下就是疯子的供词:
案发当天,办公室的人提着一个烟花包装盒前往逍遥宾馆。疯子也跟着去了。时间大约在午前11时。来人走后又过了大约一小时,疯子看见李下将那盒子放入了汽车后备箱。
李下的车没上锁。因为在这村里,没人敢碰李下的车。
只有疯子才敢。
疯子以为那盒子里有钱。结果真是一盒子钱。
“这是他该赔给我全家的。”疯子想。
于是他提走了那些钱,又跑回家,取一盒一模一样的烟花塞进李下的后备箱——如此普通的烟花,烟花村人人家里都有。
疯子全招了。他被刑拘了。
48小时后,疯子又被放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疯子健在的亲属提供了医院的证明:证明他确实患有精神病。
那是去年那场爆炸赔偿纠纷期间,李下托医院为疯子开具的患病证明。
李下为此还花了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