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树之殇

秋树,是我的高中同桌。回想第一次见到他还是2011年,可一转眼半个世纪都过去了。
作为他的故事唯一的见证人,我觉得到必须留下些许文字来祭奠他,纵然一切都已回归尘土。
记得我第一次坐到他旁边,他礼节性地对我微笑,随便聊了两句,他就开始像一尊雕塑一样的发呆。
他的头发很长,有些杂乱,遮住了他的半个面庞,削瘦的面庞和冷峻的眼神,透出一股颓废和冷漠。
他太安静了,大多数时候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点,再就是望着窗外。有时他拿出一个血红色的正二十面体色子摆弄,慢慢地将色子悬到半空,放手,任由它翻滚腾挪,直到某个数字呈现,像是做完一次占卜,再将色子放回兜里。每天他干的唯一与课堂有关的事就是抄作业,重点高中的作业量很多,高一时一天也有三四个小时,他每次半个小时抄完,。
开始几天,我对他嗤之以鼻。为了自己,为了在乎自己的人,都不应该放弃。
第一次月考,成绩单发下来,同学们都围上去看。
突然人群的中间传来了一高八度的女声。
“哇!好厉害,英语145!化学满分!物理满分!数学148!
刚刚散去的人群又重新聚集“欧阳秋树?哪个是欧阳秋树啊?”
那一秒,我高中第一次震惊了。
秋树考了全校第一。除了79分的语文让人奇怪外,其他的近满分。天道酬勤,秋树真是着实给我上了一堂反面教育课。
打那以后,老师上课开始关注秋树了,不过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他多半是一语不发,弄得老师很尴尬,同学也很茫然。
语文老师最着急,恨不得每个问题都把他点起来,两天后秋树终于不耐烦了,当再次被点起时,秋树当着全班面,用一种平淡却又无可辩驳的语气,叫她不要管自己了。看得出来,语文老师很想发火,却到底还是忍住了,假笑着说了一句:“可以呀,那你下次语文考个第一呗。”
期中考,秋树语文138分,除作文外满分。
所有人都抱定了同一个结论,秋树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校长没事就要上我们班门口晃,看到秋树就是一脸微笑,双下巴和脸上的褶子抖动着,十分喜气。学校一鸣惊人,争省状元就指着秋树了。
我观察秋树上课时的眼神,完全是散的,根本没在听讲。
聪明,无外乎就是学的快,记得牢,用的活,可真没见过像秋树这样,从来不写作业,基本不翻书,却考出这样的成绩。
人跟人真不能比,这就是天赋,秋树不学都可以考上清华北大,有人熬灯夜战却连二类都考不上渐渐的,我失去了学习的热情,成绩自然也落到下游。
一次秋树看到我上课玩手机。
“你不听课?”
我瞟了他一眼。
“你还不是不听。”
他笑了笑,半晌,“还是听一下好。”
我认为他是在炫耀。
“听讲也学不好,没你聪明。”
秋树愣了一下,眼神中有什么突然暗了下去,半晌,开口道:“不凡......有不凡的痛。”
我当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很吃惊。他的语气很......苍老,这个词很不准确,他发出的还是少年的音色,但每个字都发自肺腑的伤感,无奈。
我不明白他的伤感,直到有一天我听隔壁班的朋友谈起了雪茗——也许是学校最漂亮的女生。秋树从初二开始追她,追到现在,人家还是喜欢上别人。
十六七岁的少年,什么爱呀恨啊,多半是懵懂的。我想秋树想明白了就会放手的。
雪茗的男朋友叫炎彬。
炎彬在学校可是名人,学校篮球队的首发得分后卫,一米八的个子,速度奇快,运球眼花缭乱,颇有美国街头的风范。球打的好,人长得也帅,留着短发,阳刚而又精神。每次只要他出现在操场,都是男生女生围一圈看球。
校队有个在省青年队训练的球员,叫涂勒,一米九,一次回校后,向炎彬发起了挑战。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学校。中午下了课,我和秋树去看球,奇怪的很,秋树是个球盲,今天居然也凑热闹。操场最中心的那个篮球场,围了几百学生,男女混杂,欢声笑语,热闹非凡。我看到了雪茗在场边,准备告诉秋树,发现他早就盯着了。
“3球,三分算俩,你先”涂勒很干脆地将球扔给炎彬。
第一局涂勒放了炎彬一步远,炎彬很干脆的三分线外起跳投篮,手腕的抖动像精灵一样柔和,球刷网而入。
涂勒笑了,他抖了抖肩膀,像一支受到挑衅的独狼,虽然面不改色,但身上的每一根狼毛,都腾散着杀气。
第二局,涂勒开始就逼近炎彬,炎彬从容的退了两步,然后放低重心,交叉运球,肩膀随之微微晃动,随时都可能起动,就像一只灵蛇,每一次摆尾都让人警觉,哪怕是半秒的迟钝也会让你丧命。
炎彬突然肩部随重心右沉,球随右手夸张地右摆,一个跨步向右急起。
涂勒迅速反应,随之向右,可就在那一瞬,炎彬突然右脚蹬地向左变向,背后运球将球换到左手,突向左去。
“过了!”
场下响起惊呼,我看到炎彬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胜利就在眼前,他一个慢三步的上篮动作,准备将球稳稳放进去。
谁也没有想到,当球上升到接近篮筐时,涂勒从后面高高跃起,将球牢牢定在了篮板上。
这次惊呼的不只我们,炎彬也被惊出了声。
两三秒内,转向、加速、跃起、盖帽。这只有与生俱来的身体天赋能完成。惊呼完的人群一阵死静,涂勒慢步到炎彬侧边停住。
“才刚开始。”
接下来轮到涂勒进攻了,他的速度没有炎彬快,但他的力量比炎彬强,基本功也扎实,没有多余的动作,半倚半靠,加上适时的转身加速,充分发挥了他的身体优势,突破至篮下强起扣篮。
如此类似的三球,打的炎彬气喘吁吁,却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最后一球涂勒更是将炎彬顶翻在地,嘴唇磕破,嘴角一丝血红。雪茗赶紧上前去扶炎彬,我看到了雪茗的泪顺着洁白的面颊滑下,滴在了塑胶地上。
“真正的篮球,不需要浮华。”
涂勒撂下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转身迈步离去。又是一阵寂静,我几乎可以听到涂勒的球鞋踏在塑胶地面上的声响。
“等一下!”
这一句叫的我当时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因为突然喊一嗓子的,不是地上的炎彬,不是雪茗,也不是站在对面的篮球队的一帮子人。
是我旁边的秋树。
我诧异地望着他,他缓缓跳下看台,慢慢走向球场,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