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
背景:类似于曝尸荒野
我死了。当最后一丝温度从我身上流失,我终于不得不承认:我死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甚至是安详,尽管在荒野的小山上,连风也都裹着野花的香气。
只有烈日显得有些不太合氛围,从伤口流出的血液都被凝固成一片,连血腥的味道都变得淡淡的了。
死的第一天,我渐渐从慌张中平静下来,感受到了周围,包括身边的每一阵风,身下的每一片土地,都感受得那么清楚。
一直从中午到夕阳将要落下,阳光把晚霞染得十分耀目,然而我的眼睛睁得大大地,已经闭不上了。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夜幕笼罩了天空,一阵阵狼嚎从远处的树林中传来,连花草也被吓得簌簌作响。我静静地
听着:狼会不会来?也许不久,我就会在狼的肚子里?我想。
然而这一夜相当地平静,没有狼,甚至连老鼠也没有来。
太阳从我头横着的方向爬起来,懒懒地打哈欠。
清晨,夜里凝固到身上的露水把衣服沾到身上,粘粘地。
不久,蜜蜂和蝴蝶也来了,一只蝴蝶停留到我的鼻尖,而我甚至看清了它有几条腿。
然后,鸟也来了,它先是看了我几眼,然后一点点靠近,在我的手中啄了几下。
我想我会不会被他吃掉,又或者,万一来了秃鹫呢?那种在进餐之前,总是先将尸体的腹部啄破撕开,然后将光秃秃的头部伸进腹腔中,把内脏吃得干干净净的食腐鸟类。
可是那只鸟啄了几下就走了,秃鹫也没有来。
不知什么时候,天阴沉沉地,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雨。
果然,下午的时候,天下起雨来。
雨帘从云中喷洒出来,像是被压制了多天的愤怒爆发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雨越下越大。
我第一次亲眼看着雨从空中直落到我的眼睛里,眼睛眨也没眨。雨中还有细小的泥沙,然后又被下一滴冲走。
我忽然想哭了,不知缘故,只是眼睛热不起来,也哭不出。
雨把我冲洗得干干净净,像被上帝施了一场洗礼。凝固了的血被整整一下午的雨冲得毫无痕迹,伤口处已被泡得发白了。
庆幸的是,雨后天晴,我看见空中架起的彩虹桥,像七彩的轻纱。远处一朵洁白的云也和我一样默默欣赏,接着飘走了。
接着,天又黑了。我不再想会不会有狼来吃我,甚至自信狼绝对不会来。只是听附近花草中昆虫的鸣叫,才发现这调子竟如此动听。
狼果然没有来,可是我发现我听不见了,我当然知道我会渐渐失去听觉和视觉,意识能存在这么久我已经很庆幸了。但失去听觉还是令我懊恼不已,我狠狠地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珍惜前两天里的所有声音?很快我又释然:为什么不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感受感受呢?而且我也庆幸自己那时没有闭上眼睛,才能再多留恋留恋这个世界。
而此时,我发现身体被昨天的雨泡过后,今天似乎已经开始腐烂了。
从来没有发现过,时间居然可以过得这么快。看着向西边偏过头去的太阳,我竟然不舍起来。我开始回忆活着时的时光:如果让我再活一次,多好啊!我感叹。
下午的时候,这荒僻的地方竟然来了一个动物,不,我说的是那种大的,不像昆虫什么的。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狼——而且它的确很像狼。它嗅着味儿跑过来,但令我惊讶的是它并不开口就吃,而是在我的两腮舔了舔,又向后退去,转身跑开不见了。
难道它还有孩子?我要被分食了吗?我于是想。
没多会儿,它有回来了,后面还跟了一个人!我才知道:那是一条狗,后面的就应该是它的主人了。
那人跟着狗,看见了我,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又左右看看记住了这个地方,带着狗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那人终于来了,还带了一群警察。
我终于被带走了,装在一个黑袋子里。
其实,我很想保持意识到见到家里人。
但是一个警察走过来,把我的眼睛抚平。我的意识在闭眼的那一刻消失。
真的,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