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当老板
 1
顾雪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一看,已经是夜里两点半了,电脑前还趴着一个晃动的人头。
“杨伟建!你神经病,都几点了,还不睡?”顾雪冲着背朝着她的男人吼了一嗓子,男人冷不定被这一嗓子惊得打了个寒噤后,稍稍放松身体,揉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扭过头来笑嘻嘻地对顾雪说:“亲爱的,你猜我在看啥?”
“切!你能看啥?不是乌七八糟的黄片,就是毫无疑义的招聘广告,还能有啥?”顾雪缺乏水分有些松弛的脸上,写满了不屑的神情。
还有谁能比顾雪更了解眼前这个像堆烂泥一样,扶不上墙的男人呢,自从他四年前从那家曾经给他们的爱情和婚姻带来无比荣耀的国营大厂下岗后,小两口的日子就像一个还没装满钱的钱袋子突然被人捅了一个大窟窿,眼瞅着钱一个劲儿往外漏,你想接接不住,想堵堵不上,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空着急。而这个婚前口口声声说要给顾雪一辈子幸福的男人面对妻子的煎熬却无能为力,倒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卖保险,跑销售(一次是推销猪饲料、一次是推销特效药),搞二手手机,当网管,还有一次差点上了传销骗子的当(白白赔进了一万元),掐指算来,这个在国营大厂当了十来年行政人员,没有积累一点人际关系和社会经验的男人在四年内换了八种职业,在一次次换职业的间隙,他不是猫在家里这台老掉牙的神舟电脑旁搜罗全省各地的招聘启事添加到收藏夹里,就是从日报、晚报、广播电视报上剪下一条一绺的招聘广告抹上粘乎乎的胶水粘到卧室白乎乎的墙上,眼看着男人原本一头乌黑茂盛的头发一点点萧条凋零,家里捉襟见肘的一点存款像今年的股市一样一路狂跌缩水不止,顾雪的心就涌上一阵阵的凄凉,生活怎么就像这半墙七拼八凑的小广告般四处漏风,不给人一点希望呢?
“老婆子,你过来,过来……”杨伟建朝顾雪招招手,还不失时机地抛个“媚眼”,一副十足的痞子相。
顾雪最烦他这样叫自己了,虽然生了孩子,自己的模样、身材在学校那帮女老师里还是蛮说得过去的,没怎么保养的皮肤也经常是语文组组长张老师嫉妒的对象。怎么在他这里就成了“老婆子”,一点面子都不给,想到这里,她背过身去,不搭理杨伟建了。
“尊敬的顾老师,你不是经常说要我给自己定位吗?从今往后,我不能再为别人打工了,我要成为自己的主人,让别人趴在我脚下,为我服务,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古人都知道的道理,我杨伟建到今天才领悟,惭愧呀,惭愧!亲爱的,你就看我的吧,我杨伟建决不会让你失望!我要让你为嫁给我杨伟建而自豪,让佳佳有我这样的爸爸而骄傲!我要雄起,我要当老板!”
顾雪被杨伟建高亢的情绪吓了一跳,只见他血红的双眼喷射出异样的光彩,前臂的肌肉块不停地抖动,双手紧握呈拳击状,他该不会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吧。顾雪慌忙下得床来,拍拍杨伟建涨红的脸蛋,“喂,喂,你可别吓我。”谁知杨伟建猛地搂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拍拍自己发达的胸肌,夸张地咧开嘴,“傻瓜,你以为我疯了,怎么会呢?我疯了谁养你和咱宝贝闺女呢,我还没傻到让别人来占领自己领地的地步!你看,你老公能当老板不?”
顺着杨伟建手指的方向,顾雪看到了一个醒目的网页《中国创业网》,“想当老板吗,请点击这里。”在鼠标的移动下,顾雪一步步看到了希望。
谁说自己的男人不能当老板呢?谁天生就是当老板的料呢?河南九十多岁的苗老太把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凉皮卖到了美国,普通的冰糖葫芦被安徽农民做得红红火火,就连和老公一个厂同一天下岗的老牛都靠一辆小推车几根烤香肠每月净赚一两千块,凭什么咱就不能试试当个小老板?
顾雪那天夜里做了个梦,大热的天,杨伟建掉进了水里,她急忙伸手去捞,不留神自己也掉了进去,不会游泳的夫妻俩大呼小叫着,没成想猛喝了一肚子水竟安然无恙。第二天中午,顾雪把这个奇怪的梦告诉了65岁的母亲,母亲笑着说:“梦见水,那是财,你就放手让伟建干吧!”
2
星期日吃过中午饭,杨伟建买了一大兜水果带着老婆孩子上了老牛的家。可老牛家铁将军把门,防盗门拍了半天也没人应,最后还是从老牛家对门邻居嘴里得知,老牛生意做得火了,以前一个人干,现在夫妻俩一起上阵,一人一辆小推车,满大街吆喝着“老牛烤肠,美味可口,一元一支,老少皆宜”,别看人家老两口都五十多了,可劲头足得很,一月收入两三千绰绰有余呢。要找他们夫妻两个,还真不容易,除非是晚上十点以后早上七点以前,要不就是听音在街上找,一听见人家那几句招牌广播就成了。
杨伟建把水果存放到老牛邻居家,照老牛邻居的话,他真就在商业街中段听到了“老牛烤肠,美味可口,一元一支,老少皆宜”的小广播,走近一瞅,老牛的小推车旁围满了人,几个高高低低的孩子争先恐后递给老牛钱,老牛用手背擦擦头上的一层汗,笑呵呵地伸着手,“排队排队,先来后到,不能乱了规矩啊。”
杨伟建把顾雪拉到一边,“我看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你去给孩子买根烤肠,顺便问问老牛电话。”
顾雪就抱着孩子排在了队伍的最后边。谁知老牛的眼神好使得很,他一下子就看到了身穿紫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顾雪。
“伟建媳妇,这么大热的天,快接着,先给孩子一根。”
“怎么回事?不是先来后到,怎么还开后门啊?”
“就是,就是……”
“那是俺孙女,不行啊?还不快接着,啊……”
看到顾雪递过来的硬币,老牛的脸沉了下来。
“你也太外气了,再怎么说伟建和我以前也是一个厂子的,孩子吃根烤肠是看得起我老牛,伟建媳妇,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顾雪红着脸接过老牛递过的烤肠,说:“牛叔,你能把你电话号码给我说说吗?伟建想找你说点事,老找不着你。”
“伟建找我能有啥事?我一个老不中用的歪老头子,你这闺女……不过,话说回来,伟建现在发什么财呢?我好久没他的信儿了。”
“就为这事找你呢。”
老牛半信半疑地看看顾雪,把自己的小灵通号告诉了她。
晚上,当杨伟建把自己的意思说给老牛说时,老牛听了半截,就在电话那头叹起了气:“伟建啊,不是老牛我看不起你,这行当你是干不了的,我老了老了,这脸皮一抹,管他们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