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弥漫的热气,愈来愈浓稠了。嗖嗖的火苗热烈的喷吐,掩埋了屋外喧嚣的城镇。壁上的挂钟指针直挺挺在“2”上,但这间二楼的屋内的空气,紧张的如锅里烹炸的红辣椒,迎面呛人。
“快,要的就是这热乎劲!”啪啦作响的铲锅突然停下了。
“奥!”一旁的青年似乎有些迟疑,但仍迅疾的把手送了上去。
供着腾起白色杀气的铁板牛肉,秦冬的感官器官顿时遭到了侵袭,放肆的油花趁机蹿上了他的挽起袖口的手臂,有些红色雨点灼在了上面。冬日午后斑白的阳光征服了满是锈黄色油污的窗玻璃投在了猩红色铁皮楼梯上。咚—咚—咚,他的脚很沉重的踏在上面,每一步都沉重的像被落寞的影子粘住了黑鞋子。上回被铁板烙出的水泡宣泄愤怒般的疼起来,他顾不得了,急走着又十分谨慎的把菜传到了四楼“富贵厅”门口。
“姐,上菜!”声音大的贯穿了整个楼道。
“哎,来了!”一个妆画得很浓年轻女子微笑着迎了上来,“慢点,别磕着!”
“嗯!”
在楼道拐角处,秦冬顺手抄起古色半椭圆小橱柜上的餐巾纸,一抹被腾起的热气裹湿的亮堂堂地油手,转身甩进了垃圾纸箱。随即像只野地里灵巧的黄鼬子,带着些许风劲穿越三楼点菜大厅的时候,他瞄见蒜头发型默契配合蛋壳身型的老板在窗边瞪着两颗溜圆的小眼睛翘盼。不过他的眼睛即可收了线,不然他想,老板又一个横眉冷对。
一切收拾完的时候,时针不折不扣越过了“3”。秦冬的脸上写满了疲倦,身上罩着让人难以接近的压抑。没事的时候,他总是站在四楼的阳台上,静静地向远处望着。冬日斑驳的阳光花白地洒在这个沿海小镇的角落。晴空寂寥而空荡,独占在寒怆里,年轻也似乎悲凉的老去。脚底下的马路上,虫蚁似地车马行人,簇拥在十字路口蠕动,在苍白的残阳光里,一直延伸到远方。我的路又在何方呢,他这样想着,不禁舒出了一口气。
“小秦,干嘛呢?”依然是浓妆女子。
“奥,姐!晒太阳呢!”秦冬回了神说。
“想啥呢,看你一脸苦模样!”她调侃着说。
“呵呵,哪有?”秦冬说道,“不过是想想以后找工作的事。”
“那有啥,你还是个大学生哩,咱俩找工作你说要谁呢!”
“我不过是个二流大学生,再说大学生也只得给给别人端盘子。”秦冬又拧起了眉头。
“没事好好学!以前也有一个大学生在这打过假期工,现在托了人在市里银行里工作。”
秦冬本来就对走后门托关系深恶痛绝,想现在一个小小的服务员竟也如此推崇此道,眉头锁得更深了。她眼灵得很,见小秦如此,也不便在说什么,又怜惜起自己来,二十八了,也只能在灯红酒绿中讨生活,红颜易逝,吃的一口青春饭。
秦冬感觉有些失态,语气缓道:“没事了姐,你忙去吧!”他心里开始埋恨起自己来,是自己不争气,向别人泄怨什么。要不是丽姐,自己这个穷学生怕是连假期端盘子的活都寻不到。
“行,累了你就去歇会!”丽姐知趣的走开了。
秦冬又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苍白的阳光暗淡下去了。六点才开始上客,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索。他顺手从牛仔裤口袋里捏出一根烟来,这个假期他刚学会。烟也是客人吃饭时残留的,有时几根,运气好时近一盒。自己也是本科生了,却什么都做不来,学了营销一些理论知识什么也无用,处处受别人呼来喝去。记得自己上第一节课时,系主任说营销这个东西首先要学会喝酒,他当时就想一巴掌过去,我他妈交这么多钱就是来学喝酒的啊。大学生算个屁!想到这里,他激愤起来,猛咳了几声,烟雾缭绕,愁绪飘渺。四周的物影也散乱起来,日薄西山的悲伤像把他溺入了一条悲伤的无法挣扎的河中,令人窒息。
他又想到了来的第一天,老板提着裤子从柜台后面的小屋里出来,没对他说半句话,只吩咐丽姐告诉他做些什么,显然老板对他不怎么喜欢,以至于后来,因自己听不懂他们的方言,屡次被冷眼相对。好在自己腿脚勤快些,后来老板的态度颇有些改善。
天还没完全放亮,秦冬就被“呜嗯”地运货电梯闹醒了,拉开惺忪的睡眼,窗玻璃蒙上了雪白的惨淡的花。草草收拾一下头发和脸蛋,“加油!”像极了阿Q,有是他又觉得自己像极了老舍笔下的祥子,为了生存,和着烈日和风雨奔跑。同往常一样,熟练地程序,机械的重复。先冲了便所,又把酒瓶子从楼上运了下来前厅和后厨的垃圾倒掉。九大桶垃圾把他的身体折磨的像被老醋泡过的蛰头,表面光鲜着,骨头早酥了。每次用小推车倒垃圾的时候,零星的行人捏着鼻子朝他瞟的时候,他羞红了脸如芒刺背,又故意埋了埋头。秦冬更"享受"运煤的时刻,一份静谧,默默的敲打着乌漆的煤块,任煤星子飞流四溅!
“小秦,撤盘了!”
“哎!”
一天又随着黑暗吞噬残阳的尾巴消逝了。铁皮楼道的灯有些昏暗,让人不自觉想到走夜路时的坟圈子,森然恐怖!“啊!”一声尖叫,伴随着叽哩咣当的响声,后厨的大叔大姐都围了上来。“小秦没事吧!”好心的大姐伸出手去拉蹲在地上的小秦。“快去换衣服!”大家都忙活起来。秦冬傻了眼,满身淋漓地菜汤嘀嘀嗒嗒,一地的碎盘子,却让秦冬想起了一句诗,“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换好了衣服,已经迫近了八点,老板说今天小年,大家早下班回去过年。秦冬脑袋并没有小年的概念,只晓得马上要过年了。
随便解决了晚饭,秦冬漫步到了街上,昏黄的路灯散出的光线揉碎在坚硬的冷风中,寒月如霜似戚戚然凝噎。行人寥寥无几,偶尔的谈笑声也急迫的想让秦冬逃离这陌生的城市。“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一种悲伤流离之感顿时涌上心头,让秦冬感觉自己像一叶在黑暗海浪上迷失的扁舟,随时都可能支离破碎,不觉泪溢出来。
过年的气味在秦冬眼里并未变浓起来,但饭店的客人好像更多了。大多是送行告别筵席,抑或是对一年风尘忙碌的结算。饭店的酒菜飘香繁盛起来,连秦冬也有些醉意了,舞榭楼台,对酒笙歌。
迫近年关,今天的客人很多,老板的嘴角的笑花疏平了眉锁。
“小秦,荣华厅撤盘!”丽姐又在喊了。
“奥,来了!”
小秦利索的上了楼,盘子已摞好在一角的古木桌上。和丽姐慢慢熟识了,秦冬不失时机开了句玩笑“等会,等会,催啥!”
“怎么,丽姐让你撤个盘你不乐意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