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是杀手,可找燕三杀人的人却不多。燕三只杀自己想杀的人,因为他的刀属于自己。
燕三一把破刀,破得惟有锋利,一袭白衣,独臂,右袖口空空荡荡。燕三走在残阳下的集市小镇上,人来人往之中,他形影孑立。
小镇偏远,小镇民风朴实,小镇人喜欢和燕三说话,可燕三却不苟言笑。小镇上的醉不归酒家燕三常去,即使手头上没银子,燕三也能喝上一杯,燕三是小镇人的大恩人。
那一年的一个黄昏,燕三背刀来到这个偏远的小镇,正逢小镇遭遇山贼抢掠,小镇一片火海,哭声震天,山贼们烧杀抢掠无恶不做。
当时燕三站在街心,一袭白衣随风飘舞,刀未出,只是静静立着,山贼们狂呼乱叫却不敢冲上前去。突然贼王坐下马唏律律一声长鸣,双蹄抬起将贼王掀在地上。马惊了,铁蹄将贼王踏成了肉泥。山贼们吓得屁滚尿流,扔下东西和女人呼啸而去,从此不敢来犯。
燕三留在了镇子上,镇上的人腾出最好的房子给他住,燕三不住,燕三只住破庙,庙虽破,却也挡风遮雨。庙上一尊大佛,佛身金漆落尽,露出本色,燕三觉得这才是真佛。大佛脚下是燕三,这个庙上一个大佛一个杀手,可笑。
这个小镇风平浪静,虽称不上是世外桃源,却是燕三隐居的好地方,燕三不想做杀手,想远离刀光剑影的江湖,可人的梦想总与现实有那么一点差距。
那夜,燕三躺在佛脚下,似睡未睡之时,忽闻窗外衣袂飘动之声,极轻极细,可听者是燕三。燕三懒懒地翻了个身,面朝窗外,心念电转,十个人,武功高强。燕三未动,可枕下的破刀却嗡鸣起来,声音不大,可在这样的静夜之中听来却真切。燕三叹了口气,杀手的刀,虽破却有杀气。燕三不知他们来意,不敢打草惊蛇,这个镇子上没人知道他是燕三,只知道他叫燕落。
窗前黑影散去,衣袂飘动之声渐远。天亮,燕三进了醉不归酒家,要了一坛烈酒,两碟小菜,燕三鲸吞海饮,顷刻间坛空菜尽,燕三掏出一只钱袋放在桌上。老板说:不急,酒菜尽管吃便是。燕三摇头:收下,以后不会再来了。老板不解:你要离开这里?燕三点头,没有说什么。老板说:我们小镇需要你。燕三愁上眉梢:我不想连累你们。然后转身就走。老板看着燕三远去的背影轻声一叹:好人呐,只是——老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徽州城城池不大,街道却不少,交错延伸似一张偌大蛛网。街市上酒家一座紧挨一座,酒香飘满长街。打把势卖艺的,做买卖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燕三一袭白衣,任由那一只空荡荡的袖管在空中飘,背着刀穿行在人潮人海中,显得分外扎眼。可燕三不在乎,出了小镇他的心就塌实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出了东门径直向寒蝉寺奔去。
残阳已落西山,天色渐黑。燕三不急不缓,好似散步,走至一处密林前,燕三停下脚步,遥遥地可听见寒蝉寺的钟声。燕三坐在大石上,白衣飘飘,背影孤单。
他未回头:各位现身吧。十个黑衣人,十把明晃晃的刀,他们成包围之势立在当场。燕三依旧未回头淡淡地说:我好久未杀人了。这群黑衣人一阵狂笑,其中一个说:你一个废物还想杀人?
燕三未说话,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目光幽深,似一潭死水。兄弟们,少跟他废话,上。一个人边喊边扑向燕三。其余几人也随之抽刀扑了上去,舞起一片刀幕将燕三裹在当中。
燕三刀未出,只是穿梭在这十人之间左躲右闪。突然燕三幽灵般欺近一人身后,一道寒光,那人的脑袋已横飞出去,腔子里的热血暴射而出,没头的尸身晃悠悠前行了几步随即轰然倒地,却见那颗人头兀自在地上滚。
燕三何时出刀,又如何出刀,谁也没看清楚。其余几人一愣,这一愣神就断送了他们的小命。燕三几个起落绞出一片刀网,那几个人便极不情愿的倒了下去,尸首早已分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忽地腾上半空,燕三白衣纤豪未染,背上刀寒光流转滴血未粘。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由远及近眨眼间便到了燕三面前。燕三看着面前人:你才是真正的杀手。那人冷笑:不错,那十个人是用来试你的刀。燕三不愧是燕三,左手刀比右手刀更快。燕三看了那人一眼:谁派你来的?那人看了燕三一眼:杀手的规矩你都忘了么?燕三冷冷道:谁?那人说:阎罗王。话音未落,双手朝燕三前胸抓去。燕三不闪,刀已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燕三右肩中招。鲜血汩汩流出竟是黑色的,显然中毒。燕三惊叱:铁手?那人一阵狂笑复又扑上。燕三不及细想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刀身上,刀芒暴长一式力劈华山,一丈长有形无质的气刀硬生生将那人劈为两段。燕三力竭跪在地上。
血一直流,燕三已封住身上几处大穴,以缓毒气攻心。他晃悠悠前行了十几步,也许就是十步,他晕倒在地上。
燕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屋中。看似简陋,但里面布置却别有风味。一张木桌,木桌上一面铜镜,一把牛角梳。正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泼墨山水画,画中一条瀑布,瀑布下有大石,大石上一人剪手而立,长须飘洒前胸。
燕三惊讶:这是风万里的遗作,是燕三亲眼看着他画完,然后又看着他死在自己的刀下。想到风万里,燕三就想到了艳娘也想到了公羊无颜。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那天一个中年汉子找到燕三,当时燕三在磨刀,那汉子就一直在旁等,燕三磨好刀说:我的刀只杀该杀之人。那人说:这个人该杀。燕三盯着那人眼睛说:我最近不想杀人。那人取出一封血书交给燕三,燕三看后问:你是艳娘的叔叔?那人说:是。艳娘是你的女人,你要提他报仇。
燕三不及多想怒气冲冲杀上落凤阁见到风万里。燕三问:是你杀了我的艳娘?风万里摇头,燕三说:你今天会死在我的刀下。风万里说:清者自清,待我作完这幅画。燕三敬风万里是条汉子,一刀封喉,留他个全尸。当时燕三转身要走,公羊无颜冲了进来抱住风万里的尸身痛哭:兄弟你死得好惨。燕三眉头一皱:公羊兄,你曾与我有恩,我却杀了你的兄弟,惟有断臂谢罪,从此江湖上不再有右手刀燕三。话音未落,燕三刀落,一整只血淋淋的臂膀落在公羊无颜面前。燕三转身就走。
公羊无颜厚葬了风万里,落凤阁从此改名落凤帮。
燕三头痛欲裂欲下床,但身体还是很弱。这时一个姑娘从门外端着热汤进来,快别动,你的伤势未愈。燕三十分听话在床上乖乖躺好。姑娘走到燕三身旁,用小匙一口口地喂燕三,燕三想起了艳娘,如果她还活着见到我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