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的朱砂痣
张爱玲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年轻美丽的乡村姑娘和小学老师周华相爱了,由于命运的阴差阳差,阿芝嫁给了一个的农家小伙子,两人最终没有走到一起,而这场初恋带给阿芝的是刻骨铭心的爱与哀愁,是她心中永远的疼。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已嫁作人妇的阿芝究竟是谁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呢?
1990年,我们村小学里分配来了一名师范生周华,他和我一般大,正好二十岁,刚从校门出来的他,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皮肤白白净净的,一幅很斯文且有学问的样子。村里除了周华以外,全部是民办教师,一色的老头子。如果不是那年村里办夜校,周华当夜校的主讲老师,我知道我这十年的生活一定可以改写。我从没有上过一天学,现在所认识的字都是从夜校里学来的,这些都归功于周华。我的父亲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农民,两个女儿吵着想进学校,家里打着骂着不让上学;而我的两个弟弟上到初中便不想读书了,即便我的父亲追着打着,他们也死活不念了,你便可以想象到我家的重男轻女思想有多根深蒂固。我在家是长女,长得象我的母亲,从小做农活,却怎么也晒不黑,皮肤永远是白皙的,反而是太阳光照射下更显莹白,这实在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尽管我有自己的名字“阿芝”,可是村里的阿姨婶婶们都叫我“白大姑”。那时候,我对隔壁的小芳天天背着书包上学校,路上放学哼着“我有一个小秘密”的歌儿,尤其是打开书本读着“小巴特的故事”我的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却又无可奈何。为何同是女孩子,而我为什么不能进学校读书?我知道这一切归于我父亲的“重男轻女”,于是我将对父亲的愤恨转嫁于庄稼地里的活儿,面对田野里的棉花、小麦、秧苗,我感到越来越憎恨。
当有一天,我听到了学校将办夜校的时候,我的心跳了起来,无论如何,我要进夜校上课学知识,认字,尤其是我这十八的年龄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这多让人感到“羞”啊。白天,我不再虐待那些小小秧苗,我的心像一只愉悦的猫儿,“噗噗”乱跳,连天上的白云和路边的小草也变得可爱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啊,我盼望着白天快过去,夜晚早早到来。几天新意一过,我发现来夜校上课的人挺多的,更多的是女性,大多是奶着孩子的大嫂、婶婶们,一时间课堂上孩子吵闹声、哭声、谩骂声不绝于耳,可以说课堂纪律相当不好,而作为年轻的周华老师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让这些大龄学生们保持课堂安静。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那些叔叔婶婶们时不时还来句“村话”,常弄得年轻的周华满面通红。而我才不管这些,我只想认识字,因为我不想当文盲,这种强烈的愿望支撑着我的信念,为了能够清楚地看见黑板和听清讲课,每天傍晚我便第一个到班级,坐在前排。久而久之,周华注意到了我这个好学的学生,于是他也非常认真地教着,并且时常问我能不能听得懂。一晃半年过去了,能够坚持在夜校上课的人仅仅剩下二十几个人了,只有我始终坚持着,没缺一节课,而我也已能够认识拼音,并且学会查字典了。这段时间里,我特别感谢周华,是他让我认识了并且会写自己的名字“阿芝”了。这使我感到从没有过的激动,我终于会识字了,我不再是文盲了,那段时间,我仿佛觉得自己飞扬了起来,连四周的草木和虫子的都变得可爱起来了,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我和周华也渐渐熟悉起来了,他的一举一动是那么的潇洒自如,尤其是他课堂上的口头禅“懂了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每次眼神都是从后排座位看起最后都落到我的脸上,让我的脸莫名地红了起来。周华的家境也不是很好,他的父母常年生病,一个弟弟在还在就读高中,于是我常常偷偷从家里带些自己种的新鲜蔬菜以及鸡蛋再趁周华不在房间时偷偷放进去,给他加强营养。直到快入冬的一个日子里,我看着周华单薄的身子,便偷偷地替周华织好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那天我准备将新毛衣放进周华的房间里,猝然碰上周华进来了,看着我手上的毛衣,周华好象什么都知道了,他接过毛衣看了又看,却只说了一句:“真暖和。”我满脸通红:“织的不好,你凑和穿吧。”转身快步跑了,我的心却象一只鸟儿在雀跃不已。
从那以后,周华看我的眼神越来温柔,即使满屋子的人,我也知道他的一双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寻找着我。那个冬天,在那个小小教室里,听着周华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偶尔还能欣赏到他那悠扬的笛声,我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即使河面上冰冻得可以行人、哈气便可成冰,那么冷的天里,我却丝毫没觉得寒意。对我来说,那是一个温暖冬天,那股暖意直透我的心房,满满的、重重的,我的眼里总是带着笑意。课堂上,我望一眼周华,他便马上感受到了,回了我一个羞涩的微笑;我便急忙地低下头。那个冬天我是多么的幸福啊!
到了91年春节,我已能够认识三千多汉字了,算是达到了“脱盲”的标准。可是幸福是多么的短暂啊!我的以二十一的年龄在村子里算是大姑娘了,这个正月,媒人不断,我正苦于不知应付。一天,我在父亲和母亲的房门口偷听到,父亲对母亲说,阿芝不小了,她在家是老大,在门口找个好点的人家赶紧订了,免得她一天到晚往外跑。第二天,母亲来问我看上了哪家时。
我着急地说:“哪一家我都看不上,你们没给我上学,我从小在家做事干活,现在就让嫁人了,你们不觉得亏待了我吗?我要学一门手艺后再嫁,还有,我绝不嫁给同村人。”说完我便跑出了家门。
在我读书的这件事上,父亲后来着实后悔了,因为我的家境还不至于让念不起书,只是他的固执己见不让我读书罢了。父亲心中有愧,于是和母亲商量,91年正月过完,便答应让我学一门手艺。那时学缝纫在农村是吃香的了,于是,正月一过我就再没有进夜校了,跟着附近裁缝师父学习缝纫,好在我肯学,也年轻,很快我便掌握了缝纫的技术。在师父那里,我常常想起周华,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想我?这样想着我的心里充满着甜蜜,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虽然他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常常有意无意到学校转悠,周华看到我总是特别高兴,得知我去学缝纫之后,特意买了两块布料送过来,说是他自己一件,妹妹一件,他妹的尺寸和我一样就行。待我做好衣服送给他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