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最乐
风如刀,地似铁。天色阴沉,西风呼啸。呵气成霜,滴水成冰。
山间积雪未消,厚可盈尺,天上铅云密布,似乎要下雪。旷野间,一匹苍狼拼命地奔跑着,它一连数日未食,此时早饿得发慌,可它眼下并非追赶猎物,而是在逃命,因为它身后不远处有两个猎人驱狗持枪,志在猎杀自己。一连数日大雪,山上鸟兽皆蜷伏巢穴中不肯外出,苍狼一家亦如是。三日前,大雪停歇,苍狼外出觅食,只盼尽快寻到一些雉兔带回家中,因为家中有妻青狼临产在即,亟待食物果腹。三日来,苍狼日夜奔波,也不知是年老体衰之故,还是山林间猎物太少,抑或是运道太差,每每与猎物失之交臂,至今便是一根雉羽兔毛也未曾得到。这时节,苍狼又累又饿,肢体乏力,偏偏遇到了猎人及狗子穷追猛赶,它不得不拼力逃命,它清楚自己若死了,家中妻儿势难活命,为了妻儿,它必须活着!
“砰”地一声枪响,苍狼知道身后猎人开枪了。经验所致,苍狼奋力一跃,但觉一股大力猛烈击打于左后跨间,苍狼吃力不住,身子骨碌碌滚出,它心中突地一沉,知道自己不幸中弹,性命可能至此了结。待身子定住,苍狼发现自己并未毙命,急忙起身,往林中逃去。这当儿,又是一声枪响,苍狼觉得“嗖”地一声,一颗邪恶无情的弹丸紧擦自己耳边射过,它忽左忽右地不停跳跃,躲开了一个又一个可恶的弹丸,终于钻入林木间。由于猎人及狗子就在身后不远,苍狼尚未脱离险境,自然不敢在林间多作停留,紧咬牙关,直往林木深处钻。自从苍狼爬起身子往林木间逃命那一霎,苍狼左后腿但只触地,便有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它清楚左后腿中弹后受伤不轻,可能就此废了,只得用另外三条腿去逃命。由于林间树木遮掩,猎人一时开不得枪,苍狼大可不必担心再次中弹,但由于仅有三条腿行路,身后那两条狗子却是越追越近。
苍狼虽然伤了一条腿,但它不惧那两条狗子,它一生不知遭此险境几千百次,它心中所惧的只有猎人手中的枪,对于狗子,它从来不将它们看在眼里。苍狼有上百条挫败或是甩掉狗子的计策,只要自己不被猎人手中那可恶且邪恶的枪弹射中。苍狼在此山间生活了十余载,对方圆数十里内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了然于胸,它知道左近便有一个可供藏匿隐蔽的洞穴,但此时决不能前往,因为那个洞穴便是自己的家,它不愿将自己的家暴露给狗子及猎人。林木间日照不足,故而积雪厚于旷野,苍狼及狗子奔跑于此间固然不快,猎人更是举步唯艰,苍狼渐将猎人甩得远了。
仗着地形熟识,苍狼将二猎人甩出里许光景,叵耐身后狗子依旧不依不饶、紧追不舍。眼见狗子距己不过一丈光景,远远的听得后面猎人一声口哨,二狗子身子一顿,极不情愿地舍弃了苍狼,转身灰溜溜走去,苍狼知道那是猎人在召唤狗子回去,看来猎人今日是放弃了猎杀自己。苍狼决不相信这是猎人一时良心发现、大发慈悲,它只知道这时节猎人已累得筋麻骨软,他们实在无力追赶自己了。既便自己最终被二狗子制服,二猎人随后赶到也无法将自己带回家,一来由于此地距猎人所在村庄太远,二来由于猎人背负猎物太多,更重要的是天色向晚,猎人须得留出足够时间赶回家中。若换作苍狼,它已得猎物下,也绝不会拼力追赶另外一猎物,虽然天生为狼,旦夕须以猎物果腹,更何况猎人既便一生不打猎也饿冻不死,他们有的是粮蔬果腹。
苍狼并不理会二狗子已离开了自己,它又拼力跑出了里许,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苍狼转身回望,但见来路洁白的雪地上一串清晰的足迹旁点缀着鲜红的花朵,那是一朵朵鲜血染成的花,红花映白雪,艳丽夺目,苍狼知道那鲜血是自己左后腿伤处淌下的。如果苍狼此时回到家中,必将这一串足迹及血花带回家中,那无异于给猎人及狗子引明了一条猎杀自己一家的道路。苍狼此时决不能回家,它只盼寒风来得更猛烈一些,将雪地里的一串足迹及血花一扫而光。
苍狼伫立良久,迎着凛冽的寒风,身子几乎支撑不住,肢体也几乎冻僵,但它仍不能走动,它要等到大雪降下后再往家中赶。虽然外出三日觅食未得,但苍狼此时已打消了继续觅食这个念头,由于饥饿劳累,更由于伤后失血太多,苍狼觉得自己的魂魄一丝丝远离自己而去,它只想尽快回到家中。三日来未见妻子青狼,一不知青狼饿冻得怎样,二不知青狼产仔与否,苍狼只想尽快回家见到妻子,它挂念妻子已极。
山风呼啸中,林木间树枝上开始嘀哒作响,尽管那声音细微若无,但苍狼能听得见,它知道那是天上坠下细小的雪粒砸在树枝上发出的响声。雪终于从天而降,苍狼可以起身回家了,由于担心自己足迹无法被掩盖,苍狼不敢径直回家,它选择了兜上一个圈子。
雪越下越大,雪粒渐渐变作洁白的鸟羽,密密匝匝的,苍狼几乎睁不开眼睛,不过苍狼清楚自己行进方向未错,只要有最后一口气,它一定要赶回家中!
雪片不但掩盖了苍狼身后足迹,而且也将苍狼整个身子所笼罩,雪片在苍狼身上不停累积,苍狼如同背负一座雪山前行。夜已深,风已停,雪片依然飘落不息,苍狼支撑着沉重的身体,几乎在雪地里潜伏而行。苍狼此时筋疲力尽,肢体已然麻木,它早忘记了劳累,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饥饿,忘记了伤痛,它唯一未有忘记的便只回家这么一个念头。一步,两步,一丈,两丈……苍狼艰难地在雪地里爬行,它离家越来越近,知道自己不时便可见到妻子,因为它已嗅到了妻子青狼身上独有的气味。抬腿,落脚,一步,两步,苍狼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动作,妻子身上散发的气味越来越浓,苍狼终于回到了家中。
青狼乍见一个大雪球滚了进来,呼地站起,喝道:“甚么东西?”苍狼听得妻子声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精神也为之一振,抖落身上白雪,喜道:“是我!”青狼见血球变成了丈夫,过来抱住苍狼惊喜万分的道:“你可算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你——”眼中垂下泪水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回来了真好,真好!”紧紧抱住苍狼,生怕苍狼突然从自己怀中消失了一般,如梦如呓般道:“都三日了,你出去都三日了,这三日来不见你,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这下可好了,这下可好了!”苍狼施舌舔了舔青狼脖颈,温言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青狼,我知道这几日你一直挂念着我,我一刻也不想在外面多呆,我时时刻刻都想回来见你。”青狼偎于苍狼怀中,甜甜的道:“苍狼,你回来了便好,你快看看咱们的孩儿!”苍狼听到“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