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月一直以为会和子然有个美丽的结局,就像小说描绘的,电影闪现的,美好,梦幻。
午后的马尾辫
那年,芊月在告别一段无疾而终的单恋后遇上了他。那段刻骨铭心却没有结果的暗恋使得她身心俱疲,心力交瘁,正在强迫遗忘中慢慢疗伤。她看到他时他普通,平凡,没有那个他的灼灼光华。他沉默而倔强,这是她对他第一次的印象,那是一个有清风的下午,从宿舍的阳台上她看到了走在宿舍区大道上的他,单肩背包,单手插在裤兜,硕大的耳麦使她能清楚地看见他嘴唇的轻轻蠕动。旁若无人,我行我素,和似乎安静的他形成了反差。夕阳的余晖笼罩过来,他的脸上泛起了点点晶亮的光泽。无端的,那一刻她的心怦然动了一下。
后来知道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子然。后来也知道他有一把好看的吉他,还有一口很好的嗓音。她很奇怪一个平凡的男孩子在运动场上可以那么地健康阳光,捧起吉他又能那么地忧郁忧伤。后来,她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痛苦,听出了眼泪,听出了某些如她一般惆怅的过往。呵,和我一样任性的孩子!她想。
像大多数小说里的情节,他们自然地走近了。她喜欢听他唱歌,抑或仅仅是单纯地弹琴。他弹唱的多是自己的原创,后来她听出他的声音中始终周旋着一个叫午后的场景,一位美丽的她,一条高高扬起的马尾辫,一张执着的脸,一颗痴情的心。她也听出这其实属于同一首曲子,它的名字叫《午后你的马尾辫》:
“午后阳光的慵懒/
晕染出你美丽的脸/
幸福了我整个夏天/
你那高高上扬的马尾辫/
是我魂萦梦牵的瞬间。
午后清风的恬淡/
轻拂着你温柔的侧面/
嘲笑着我傻傻的双眼/
你那高高上扬的马尾辫/
却已渐行渐远
……
我找不到我的永远
……”
芊月发现,每次子然唱这首歌时眼里都会闪过淡淡的忧伤,是那种强迫掩饰却奈何不了的忧伤,一如她在每个黄昏想起以前那个他。
他或许意识到了她的发现,略带羞涩地试图解释,她笑着伸手挡在了他的嘴前: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和你一样,我懂。留住它吧,这是一首很美丽的曲子。他有些诧异,瞬间意会,两人笑得心照不宣,却都有些勉强。
十八本日记
回宿舍的路上,芊月的脑中一直回响着那首《午后你的马尾辫》,仔细咀嚼着字里行间的情感,她是一个对文字有着高度敏感的女孩,听他唱了许多次,耳熟能详,以至自己都能哼唱了。“我找不到我的永远”轻轻从她嘴里迸出,她意识到有一滴润湿的东西落在了正在翻看的日记本上。芊月是一个写诗的女孩子,那本日记珍藏了她对自己那个他的所有记忆。她固执而坚决,当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时,她发誓要为他写满她的所有情感,每想念他一天,便为他记上一篇日记;而每当他为她制造了某些可以回味的细节时,便为他写一首诗,尽管于他来说只是无意的流露。于是,她发现从暗恋上他的那一天起,她的日记日日不落,她的情诗也愈见丰厚,现在已经积累了十八本50页的作业本和一个淡粉的带锁日记本。为了便于隐私更好地收藏,芊月一开始就选择了纸张较薄的普通作业本,于她来说,精美的修饰和华丽的外表都不重要。芊月就是这样一个特别的女孩子,对待任何事物一如她的感情和心灵,质朴,单纯。
当她写满第十八个作业本时,高考来了,她只得中断自己的思念。在收起本子的一瞬间,芊月突然有种想法,就是毕业时将这十八本日记连带那个粉色的带锁日记本送给他,十八本,900天,近三年,这段苦恋不容易啊!她想要给自己一个交待。
那个晚上终于到来了。全班同学疯狂地进行着久违而最后的狂欢,大家都醉了,那些个被高考所压抑住埋藏了的情感都在语无伦次的醉意中流露和宣泄。她却异常清醒,她一直默默注视着对面王子般的他,显然,众星拱月的他此时又是焦点,他礼貌而熟练地应付。她看得出,他也异常清醒,他一直是聪明的,他一直懂得如何在众人面前维护完美的自己。看着他的微笑,芊月突然有点刹那恍惚。
终于,他从众人中抽身走了过来,举着酒杯,看着她,一脸粲然。她更恍惚了。那一夜,他们似乎说了很多,都是他对她说。从举杯到席散到江边的漫步,她为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而眩晕,记不得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的两句话,一是他一直视她为红颜知己,感谢她带给他的满足;一是他即将和他心仪许久的小仙女双宿双飞,他偷偷报了和小仙女同样的学校,他对这次高考很有信心,小仙女一直是年级第一才女,读那所有名的文科院校肯定没问题啦……芊月只知道他难抑兴奋地说出这些话时,她流泪了。她为他祝福,为他高兴,真的,由衷的高兴。
那晚,芊月反复温习着他的“红颜知己”和“双宿双飞”,时哭时笑,默默掏出包里十八本日记和粉色诗集,将他们全部锁在一个红色的储藏盒里。上锁的一瞬间,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哗哗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牵挂了近三年的人就要彻底尘封入记忆了。如果,只能,决绝而沉痛。
那些成长的疼痛欲罢不能,却脆弱而孤单。也许,所有的曾经都只是路过,只有放在心底才是永远。
上大学时,芊月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她的粉色诗集,那个对王子贮满全部少女情怀的诗集。毕竟也是自己的“创作”,芊月不想太委屈自己。
“我找不到我的永远”,别梦依稀,恍然若思。“啪嗒”,又一滴泪掉在粉色日记本上,浸湿了打开那页的两个字,她低下头:两个模糊的“永远”:
“你的眼神
我的笑颜
我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一生的守候
只为你绽放
你的深邃
我的清澈
我看见了涟漪的氤氲
飞扬的轻舞
律动了整个永远”
当她重新读完自己这首小诗时,浸湿的“永远”逐渐变淡,朦胧,混沌,最后溶化在纸上和眼里的泪水中。她看着痴情的曾经,眼望当初的字句:律动了整个永远。我的永远呢?我找不到我的永远。自然的,吟出了子然的歌词。
菏!原来一直有他在这里!
缘生缘灭
子然每天都会给芊月唱好多好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