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路梨花
终究是火,燃烧了我宝贵若生命的情书。
漂亮的字迹和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纸张一起在黑暗中绽开诡异的笑容,然后缩卷成为残败的灰烬。收到的,写了但没发出去的。通通消失。可是我渐渐发现那些能在灰烬中凸显出来的字居然全部都是我写的,我一个人写的。我曾经那么用力的写过那些字。
我的骄傲燃烧。我的思念燃烧。我的快乐燃烧。我的忧伤燃烧。我的生命燃烧。是的,我的生命燃烧。因为我只是一棵生长在驿道旁的梨树,而大树的字,是要写在心里的。
我爱的那个男人,他用火点燃了我心里的枝枝叶叶,然后,我焚烧了整个深宫。

我是驿站旁最漂亮的一棵梨树。每当阳光洒在我身上,爷爷说我身上就会被温柔圣洁如雪的光所笼罩。时光划过我的皮肤,我能清楚的看到它们漫步而过的身影。我已经到了花样年华。可是我竟然从来没有开过花。爷爷说我们这个家族的梨花只在有爱的时候才会开放。爷爷的爸爸爱上一株桃花,爷爷的儿子爱上一支腊梅。爷爷从没有给我讲过他的爱情故事,甚至我也没有听任何其他的一棵树讲过。大家只知道在一个雷雨之夜过去后的阳光灿烂的早晨,爷爷就来了。爷爷的故事似乎是我们梨族的一个谜。可是大家都知道爷爷很“灵”,他能预知未来,他能做很多我们所不能做的事。我还发现爷爷的花也和大家的不同,是粉红色的,像是给某种染料淡淡染过一般,最奇怪的是爷爷的花有一种腥甜的充满生命味道的香味,这种味道让你联想到某种沸腾的喧嚣的东西,让你的心里莫名的不安分起来。我把这些想法讲给我的那些绚丽开放的梨花姐妹听,奇怪的是她们并没有相同的感觉,她们所看到的花也不是粉红色的,她们问我,你是不是生病啦?
我只好去问我的爷爷。
快乐的和蔼的一向最疼我的爷爷在听完我的问题后居然沉默了,很久以后他看着我,满脸的忧伤。他说,孩子,等待命运的审判吧,总会有一个人,来让你开放的。

爷爷又一次说对了。
我真的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小羽。
我忘了那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应该有浅浅的蓝蓝的幽幽月光吧。我就在这样安静的一个夜晚深处被一阵箫声惊醒。然后我看见依在我身上吹箫的男孩。月光下他的很深恨深的落寞像是一根根丝线,轻轻划过我皮肤,带给我微微的痛;他脸上漫不经心的淡淡忧伤和他的音乐一起,狠狠戳穿我的坚硬的外表,让我的一整颗心就这样柔软了下来。他忽然停了箫看看我,,满脸的温柔。然后他取出一把军用小刀在我手心一笔一划地写,
爱要如何等待,爱要怎么得来。
轻轻的疼痛在我心里轻轻膨胀,然后,我身上的梨花在一夜之间全部绽放,灿烂如雪。

他们的军队停歇在驿站。小羽和他们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他不爱说话,从不用大碗那样粗鲁的喝酒。他的曲子能让那些喧嚣的灵魂安静下来,在后来的日子里我知道那是楚国的一个调子,我还知道最后也正是这样的忧伤杀了他。那时的小羽偶尔也有淘气的时候,哦,我忍不住要说,他淘气起来多么迷人啊,微笑明朗得像阳光。他是那么的消瘦,单薄的身体看起来似乎弱不禁风,可是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小羽打起架来动作漂亮,眼神桀骜不驯,一种很霸道的王气围绕在他周围。我相信小羽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战士。
那是很快乐很宁静的一段日子,夜晚的时候小羽就会倚在我身上吹箫,然后我们一起抬头仰望天空。小羽依然把他的漂亮的情书刻在我手心,那些字密密麻麻,像一场小雨沙沙沙沙落进我心里。小羽温柔的看着我抚摩着那些字迹的时候我心里对命运充满感激,我以为我们就这样简单的相爱了,可以就这样相依相守下去。而我的花也变得异常芬芳,香飘十里。
爷爷问我的时候我只告诉他我爱上了一只飞鸟,他掠过我心间,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飞走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驿站,总有一天小羽要离开。我在心里酝酿着一场伟大的逃跑。爷爷看我的眼神依然充满忧伤,他开始缓缓地给我讲一个梨族的秘密。讲完后他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我一个劲儿的点头。事实上我满心挂念着小羽和我们的逃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时候小羽和他的部队已经出发。我着急而又无可奈何。爷爷的眼睛一直跟着我,忧伤弥漫了他布满皱纹的脸。可是我看到的只有月光下小羽那张温柔的落寞的脸,他用尖刀在我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爱要怎么等待,爱要如何得来。我管不了那么多,小羽已经走远了,我必须陪着他。
我终于出发了。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瞒着爷爷,瞒着所有的梨花姐妹,去追赶已经出行的小羽。我一路奔跑在疾雨里,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是在追赶幸福,全然不记得爷爷说过在这样的雷雨之夜,我们大树是很容易被雷电劈成两半,形神俱灭的。
哦,我看见小羽了!
不,他们碰到了敌人,小羽受伤了!雨越下越大,很多人在那些泥泞中倒下去。叫喊厮杀的声音混杂。小羽的身体在流血。那些粘稠的我无法拥有的液体挡住了小羽的视线,小羽,你看见我了吗?你知道我来陪伴你了吗?
很快我就知道小羽看到我了。因为我看到他对着我诡异地微笑,然后迅速躲到我身后,接着一支利箭牢牢地插在了我身上。
我最爱的小羽用我为他挡了这致命的一箭,我疼痛着幸福地笑了。

我日日夜夜地陪伴着受伤的小羽。他安静起来乖巧得像个小孩。只是我渐渐发现他的眼神越来越落寞,箫声忧郁得叫人心疼。越来越多的夜晚他守侯在我身边直到我掌心的情书密密麻麻,再也写不下。那些思念的语句字字划破我心。有时候我真想回一封给他告诉我所想,让他快乐一点,可是我是一棵树,我要怎么来写字呢?
在等待康复的日子里,小羽开始学习弓箭。事实上这种武器似乎特别适合他,他的聪颖让他很快便能驾驭它。他开始像一个猎人那样每天带着弓箭去打猎。而我就在这种等待中每天梦见我的爷爷,梦里他的嘴唇翕动着,可是我总也听不清他在说着什么。我开始异常想念他。想念他为我盖冬被时慈爱的笑容,他纵横交错的皱纹,他遒劲苍雄的枝干……爷爷说过我是家族里最受宠爱的一棵树,我是一棵习惯于被爱的树。可是爷爷你知道吗,我也学会爱了,而且还是爱一个人,爷爷,你会为我骄傲吗?你会祝福我吗?
小羽带回家的猎物渐渐多起来。从开始的小鸡小兔到后来的野猪狗熊,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