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年的腊月,过了腊八节之后,各家各户就开始张罗做辣丝子了。先将瓷坛找出来,就是那种酱红色,大肚小口专腌咸菜用的坛子,找出来之后洗干净,用开水烫一遍消好毒,放在院子里晾干;然后开始准备辣菜疙瘩,就是北方农村常用来腌咸菜的一种根茎植物,农村称其为“土人参”,外形如红薯般大小,表皮粗糙,多小疙瘩,挑选个头适中的,洗净晾干,去皮备用。
做辣丝子,最大的技术首先是要刀工好,先切薄片,再将薄片叠加起来切成丝,丝要十分均匀,宽厚在2毫米左右,这道菜一定要手工切,如果是机器加工的,味道就欠佳了。其次就是要适量掌握配料,将温开水与醋按1:1的比例,再放上适量八角、花椒、盐调兑,然后将切好的萝卜片均匀地铺在瓷坛内侧,再将切好的辣丝子装入压实,辣丝不能挨到坛壁,这时,将兑好的汤料倒入坛中,直至淹没辣丝,再放上十几粒泡发过的花生米,用萝卜片覆盖在坛口处,最后用塑料膜将坛口密封起来,让其酝酿发酵。存放七天左右,就可开坛食用了。
在老家农村,辣菜疙瘩四季都能吃,但是却登不了大桌席,可做成辣丝子之后,大桌席上就少不它。在老家的春节,不管是大年三十晚上那顿丰盛的年夜饭,还是年后走亲访友的酒宴之上,一般是荤味较多,盘碗之中,尽是大鱼大肉,但那盘自制的辣丝子,却总是最受欢迎的,吃完了被吆喝着再添上的菜,一般也都是这盘风味独特的辣丝子。从坛子里取出装盘时,周围摆上几片坛内取出的萝卜片,中间再放几粒花生米,上桌之前,拌上少许白糖,滴几滴香油,端到肥鱼红肉之间,看上去白莹莹,清脆脆,煞是与众不同。
辣丝子的味道,是极其特别的。开坛取丝时,便有一丝清爽爽的辣香味扑面袭来,夹一筷子品尝,入口清脆,酸辣开胃。辣丝子的辣,与芥茉的辣相似,但不似芥茉般刺辣,它通咽透鼻,开窍通络,辣中结合了酸味儿,却不浓烈。入口清淡,过喉提神。拌少许白糖,滴几滴香油,入口更有别样的体验:酸、甜、辣、香。特别是在酣畅淋漓的酒席上,在油腻的鱼肉间,它就成了最受欢迎的主角。让食客们有如品到“蓼茸蒿笋试春盘”,却真正体会“人间有味是清欢”。
如今身在南方,进入寒冬腊月,尤其想念家乡。想念那呼呼的小北风;想念那漫天飘扬的雪花;更想念一家人围在炉边做辣丝的时刻,讲着笑话,拉着家常,分工做活,你切片我切丝;尤其想念那顿团年饭,那盘辣丝子。小的时候,总被小叔叔戏弄,夹一粒辣丝坛里取出的花米,放在我的嘴里,瞬间我被辣得眼泪直流。虽然辣丝子不辣,可是其中的花生米,却是吸进了精华,入口浓辣无比,如果正在感冒鼻塞,吃进一粒花生米,必七窍畅通。后来长大了,我就将花生米塞进煮好的饺子里,戏弄叔叔,叔叔边擦眼泪边骂我,一家人笑做一团。
呵!又到腊月,家乡的人们又开始做辣丝子了吧!我身在南方,想像着,遥望着,想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