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稿堆中翻出一篇题为《我们怎样学华西村》的稿子,纸已泛黄,应该是十七八年前的成果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正是中华大地涌现出较早一批亿元村的时候,而天津的大邱庄、江苏的华西村,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大邱庄模式,华西村模式,有着骄人的业绩作为运作成功的理论依据,无需我赘言。问题是:作为西部人,我们应该怎样学习大邱庄或者华西村,才能为广大的中西部农村带来经济腾飞的希望?其时,我还是一个坐在教室念书的大学生,二十岁刚出头,恰是热衷于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年纪,反复思考比较之后,我写了这篇文字。
这篇文字只是一个底稿。在此基础上,凭着一腔热血和追求实现自身价值的激情,我最后整理成几条建议——六条还是七条记不清了,大胆寄给当时的长寿县委书记李科和县长栾文成,时间是九一年底九二年初的样子。这应该是我在激情燃烧的岁月里最有分量的作品,我以为。建议信寄出去了,但没有回音,也不知道书记县长看到没有,更不清楚当时的县委办公室和县府办公室是怎样处理这封无名小卒的来信的。
十七八年过去了,这些年来只顾低头做事,激情早已不再,渐渐地已经淡忘了那件事。可是最近一两年来很多世相表明,我的那些被冰冻的建议正在彰显出它们日渐高涨的价值。所以我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写作冲动,想把这封原本只预设了两位读者的建议信公布出来,顺便也将我的燃情岁月翻出来晒晒,好让世人甄别评说。
第一条建议直接脱胎于前面提到的那篇稿子。我分析认为,同大邱庄、华西村相比,内地农村在政策优势、区位优势、经济基础和对人才的吸引力等方面有着巨大的落差,显然不能照搬人家的发展模式。而农村家庭承包责任制在把生产力水平推进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后,它的局限性也逐渐显现出来。分散的、个体化的、小作坊式的生产方式越来越成为现代化的社会化大生产绊脚索,小块土地,有限财力,有限人手,如果不加以联合,竞争力会越见虚弱,最终被时代大潮吞没。所以我建议政府有意引导农民走股份制合作的道路,即以几十上百户农民为单位,以土地和劳动力资源入股,组建股份制农场——适逢农村开展新一轮土地承包,土地政策一定三十年不变,正好为我的设想提供了有力的制度保障。我相信,企业化的管理和积极的开拓创新精神,一定会在农村闯出一片广阔的天地。闪回到现实,去年国家把重庆和成都确定为统筹城乡综合试验区,一段时间内,报纸上连篇累牍报道全国各地成功的土地流转模式,成都的农业观光旅游,长寿石堰镇麒麟村的宗胜果品有限公司,更是被当作成功的典型引来络绎不绝的取经人。我仔细看了他们的做法,真的,跟我当初的设想并无二致。
第二条建议是把乡镇学校相对集中起来,举一乡之力集中建设一两所寄宿制学校。这条建议主要是针对农村学生日渐减少,致使村点校大量资源闲置,加上农村留守儿童数量急剧增加,教师队伍人心不稳定等情况提出来的。集中办学,对于改善农村教育教学条件,实实在在提高教学水平,真正实现对学生进行德、智、体、美、劳各方面的全面培养,应当是大有裨益的。当然我的想法还包括,学校集中了,规模大了,还可以搞校办厂,搞校办农场,既可以给学校提供办学经费,也给学生提供一个勤工俭学劳动锻炼的基地。我把建议直接提到书记县长那里,一个根本原因是,要落实这项工程,必须得到上层的政策支持。现在长寿在晏家和桃花搞了两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听说还将在全区范围内逐步推开,不知跟我十几年前提出的这条建议有无因果关系。
第三条建议是在长寿办一所化工学院。我的理由有两条,其一,长寿当时就已有中央及省市属大中型化工企业十余家,专家有,实习基地有,就业环境有,如果与重庆几所大学联办化工学院,前景非常广阔;其二,长寿当时已提出建设中等城市的目标(当然现在最新的规划是把长寿建成重庆市的区域性中心城市,人口70万的大城市),但境内连一所正规的大学都没有,规划中把建设中央电大长寿分校作为一个指标提出来,我认为是一种浅见,不足以提升长寿的文化层次。长寿必须有一所正规的大学,要到全国各地去招来学生,从而增加一群高素质的流动人口。去前年长寿起劲宣传要引进民办高校海联学院,近来好像没有风声了,说实话,我希望这个项目还是黄了好。几个月前长寿有个姓湛的网络写手重拾化工学院的提议,我觉得总算找到了知音,可《长寿报》宣传他是第一个提此建议的人,让我心里十分不爽。
第四条建议,创办《长寿人报》。当时长寿只有一份主要面向中小学师生的《长寿文艺》,由县文化馆主办,并不是进行社会宣传的阵地。可惜空有得天独厚的工业基础,长寿有建设中等城市的想法,但知名度不高,当时重庆的报纸上都芳踪难觅,更不用说全国性的大报了。对内宣传不活,对外自然缺乏吸引力!看到当时永川的同学经常翻读一份叫《永川报》的小报,触发了我提这条建议的冲动。为什么叫《长寿人报》呢?一是要跟《永川报》有所区别,二是因为长寿有不少中央及省市属企业,“长寿人”是一个包容性更强的词语。现在长寿有一份《长寿报》,是在我提建议三四年后出现的。
第五条建议提的是公交车和出租车。那时的长寿城内,除了数量不多的三轮摩托,没有面的,没有出租车,有冠中公司的公交车也不是专跑城区的。市民出行不便,河街与城内有缆车连接还好点,去其他地方,再远都只能步行。所以我认为,适当发展面的和出租车,规划建设市内公交线路,势在必行。如今面的已经退出营运市场,但谁都不能否定其在特定历史时期里所发挥的代步作用吧。长寿的出租车也应是在我的建议之后三四年时间内陆续出现的,如今都已经换到第三代了。至于凤城公交公司的成立,好像还不到两年时间吧。
第六条建议,是关于长寿电视台节目的。一家县级电视台,节目时间不固定,时间长短不固定,三档节目——《长寿新闻》,《长寿窗》,《广角镜》,制作粗糙,缺乏特色,跟一个有追求的未来的中等城市的地位不相匹配。所以建议电视台规范节目,提高质量,在宣传部的直接领导下,同《长寿报》一起成为扩大长寿对内对外宣传、提高长寿知名度的主阵地。
能记得的就只有这些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除了是因为年轻人特有的无知无畏,还由于对当时县委县府一班人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