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海的约定
22岁生日那天,从未出过远门的山里姑娘怀揣着海的梦,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往青岛的列车。

海的梦

十年前,十二岁的女孩偶然看到冰心先生的一篇短文,那时的她不知冰心何许人也,但那几句“爱海的孩子气的话”,永远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海是动的,山是静的;海是活泼的,山是呆板的。昼长人静的时候,天气又热,凝神望着青山,一片黑郁郁的连绵不动,如同病牛一般。而海呢,你看她没有一刻静止!从天边微波粼粼的直卷到岸边,触着崖石,更欣然的溅跃了起来,开了灿然万朵的银花!
四围是大海,与四围是乱山,两者相较,是如何滋味,看古诗便可知道。比如说海上山上看月出,古诗说:“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细细咀嚼,这两句形容乱山,形容得极好,而光景何等臃肿,崎岖,僵冷,读了使人生快感。而“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也是月出,光景却何等妩媚,遥远,璀璨!”
……
她是大山的孩子,习惯了在山的臂弯里沉睡,喝着山间的清泉长大。她的名字,即与“山”谐音。她习惯了极目——“青山遮望眼”,抬首——“悠然见南山”。她不曾见过海上月出的景致,却见过“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莽莽青山,茫茫天际,一抹淡淡黄月徐徐吐出,是古诗里形容的那种诗境——“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确如冰心先生所说“臃肿,崎岖,僵冷”。然而“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景呢?山里的孩子想。
冰心先生并无意于苛责大山的鄙陋,可她对海的一片痴情却深深感染了山里的孩子。她无心道出的几句爱海的孩子气的话,像一记拳头打在了山里孩子的胸口,给她的生命留下了弥久的钝痛。她的生命,从此有了一道缺口——大海,住了进来。从那时起,她暗暗在心里许下一个约定:等她长大的那一天,她要亲自去看一次大海……
在那之前,她只能在山里做着海的梦:
折一只纸船,载上几只虫蚁,放入清流中,目送着它渐渐远去。她想让她童年的玩伴,顺着那终将汇入大海的溪流,替她完成她未竟的海上旅行。
或者仰望天空。抬头仰望那一望无垠的深窈和碧蓝,她觉得,自己就像到了海边:六月高耸的厚厚云层,是海上漂移的岛屿;九月粼粼的卷云,是海面漾起的层层漪涟;而划过天际的飞鸟,她也以为是翱翔于海天之际的海鸥。夜空中繁星点点,那是海上生起的渔火吧……
住在深山里常常可以听到山的呜咽。听着这种声音,她以为它从遥远的海岸传来。夜深躺在山脚下的小屋子里,她侧耳倾听:“噗嗒——噗嗒”,山风轻轻叩响门扉——是细浪温柔地舔舐着船舷哪!“嘭——嘭嘭”,她的心也跟着小屋一起在狂风中战栗不止——又一个浪头打过来了!
……
十年后,山里的孩子长大了,也走出了大山,她一个人背起行囊,要去践行她与大海的约定。
一下车站,一股清新凉爽的海风向她迎面扑来。她知道,朝着风吹来的方向,就能见到令她魂牵梦萦的大海。就像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即将与母亲重逢一样,虽然她在脑海中为大海画过肖像画——碧海蓝天,沙鸥翔集,金色的阳光照耀着洁白的沙滩,但是即将见面的一刻,她的一颗心仍然兴奋而又不安地砰砰乱跳。
终于,她看到了,海面上云雾弥漫,海天苍茫,上下一白,汹涌的海浪从遥远的天边万马奔腾般向她呼啸而来,她被这恢弘壮阔的声势给深深震撼了。但这并不是她梦中的海啊!凛冽的海风裹挟着大滴大滴的水珠拂过她的面庞——有些生疼,这难道是大海母亲对她温柔的抚摸吗?她疑惑了。远处的礁石上,有人在临风呼喊。她背着沉重的行囊,攀到一处离海岸很远的岬石,不是为了对着大海呼喊,而是聆听海的耳语——只有在离海最近的地方才听得到。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浓雾湿了她的发,透了她单薄的衣衫,沙滩上看海的人逐渐稀少,她才开始听到——“哗哗——哗”,由重而轻,由疾转徐,海浪轻轻柔柔吻着沙滩的声音。她的脚下,银浪撞到礁石上,掬起一捧又一捧玉粒琼珠。她用手去接,虽然冰冰凉凉的,但心里却感到很温暖。这是大海母亲给她的礼物啊!这一夜,女孩在浓雾中听着海声,从21岁坐到了22岁。
次日清晨,难得的晴好天气。天空吝惜地撒下薄薄的阳光。这一点阳光,用来驱散海雾却绰绰有余。海天交接处,被浓雾涂抹成的灰白色长带,已拉成了一根细细的线。天空显得高了些,海水也更蓝了。海风还是一样的冷。赤着双脚走在退潮不久的金沙滩上,水净沙明,沙平如镜,海天空彻,这寥廓天地中,只你伶仃一影,茕茕而立——这时,影是透明的,心也是透明的。
一个小孩,高高挽起裤腿,站在水边。他向迎面打过来的白浪胆怯地伸出小脚,可浪花刚到他脚下就嗖地一下溜走了。男孩赶紧去追,却不料浪花突然转身,像条癞皮狗似的,颠着跑着过来了,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着男孩的脚心。
一位老人,孤独地站在近海处,满头白发在风中无声翻飞。她一动不动,久久凝望着海天相交处,目光苍茫,一如这苍茫的海水。她亦随了老人的目光怅望着那天之涯,海之角,她想,那里应藏着老人人生中一段苍凉美丽的岁月吧……等她再次回过头来,发现一个中年男子为老人默默披上厚外套。她赶紧用镜头留下了这感人的一幕。
在这样静默的天地中行走,她才感觉到,她和大海,原是一体的……

 岛城之恋
 
 和岛城的相遇,是她生命中一次美丽的邂逅。第一眼看到这个海滨城市,她竟有了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仿佛前世她属于这里,今生,她作为一个漂泊了一世的旅魂,重新回到这里找寻她居住过的地方。
 一个人背着背包,拿着地图,穿梭于岛城的大街小巷。看着地图走,也会有意无意误入小巷深处,一次次在地图里迷失。然而,越是迷失自己,她就越能体会到一种深刻的归属感。
 沿着海边蜿蜒上升的石子小径扶壁而行,一幢幢清新雅致的海边别院像一幅幅立体欧式风情画渐次展现。
 绿色的尖顶,红色的陶瓦面,或天蓝或浅绿或杏黄的石灰墙壁,岛城以一种平静、温和的方式向她讲述着那些过往的苦难与沧桑。
 一蓬撑起的梧桐浓荫,一挂沿壁攀爬的藤萝,一簇逸出墙外的丁香花串,一草一木以独有的宁馨吐露着这个新生城市的生机。
 在这里,你会在不经意间触摸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