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老人是10点左右无常(逝世)的,穆斯林教义规定:不到12点就算一天,12点后算新的一天,即第二天。如此算来天亮忙乱的一天是第二天,天黑后过12点就是第三天,再根据穆斯林教规主张速葬:有“葬不过三日”的规定。一般是早上无常,下午埋;晚上无常,次日上午埋,不能超过三天。所谓埋体(尸体)以入土为安,不得久停。
所以中间只一天时间,却有许多事要做,亲戚邻友,本家族的人都跑来帮忙。男的刨坟,或者到远处四处报丧,虽然现代化联系工具比比皆是,但为了礼节,必须丧主亲自或派人登门报丧;有的准备办丧事用的各种器具;女的买菜做饭给帮忙的人吃。大家各司其职,那老兄更是大忙人,因为远近亲友都要考虑周全,而我们只负责接来送往吊孝的,就这样忙碌一整天。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晚上我们要“坐夜”,也叫守孝,所以晚饭后又去洗了大小净(沐浴),因为守孝干干净净心才诚。“坐夜”时忌讳大声喧哗,不许赌博或打扑克游戏。因前夜就一夜未眠,怕睡着了,就决定轮流值班,六个女儿和我,还有她娘家的侄女外甥女,分前后夜,各三个小时,因凌晨三点又要去清真寺做礼拜。
稍微迷糊会就到了凌晨三时,赶快去清真寺做礼拜。然后立即回家忙碌,有的去给亲友邻里送油香,有的准备下葬用的物品器具,有的专管分发来客的礼拜帽。总之,人人都在忙,只有我们几个不能干的,在默默地守着埋体(遗体)。
10点许,从清真寺拉来温泉水,好大一个水罐子,水罐不许落地,就放在门口台阶的垛子上,那些晶光闪闪的铜质汤瓶(水壶),也用青砖铺地放在其上,两男的专管往汤瓶里放水(所有参与给亡人净身的,必须带水--洗过大小净的),然后转交给门两边的女士手里,女士再轻轻掀起竹帘和白布帘,再转交给亡人的孙女和外孙女,然后西边由我接过来,东边不知是谁接了去。一人专门洒水,一人帮助冲洗,一人带上手套,双手轻轻洗涤。手套一般要准备两副,洗上身时用一副,洗下身时用一副,洗时不许汤瓶落地。
给亡人净身,男女有别,男不洗女,女不洗男。但无论洗男洗女,其程序都是一样的,洗法和活人平时洗大净一个样子。我把汤瓶举起来,先洒着水,那每天五个时辰都去做礼拜的本家老嫂子,就给亡人洗手、净下(洗下体),后用白布蘸温水擦洗口齿、鼻孔,以代替漱口和呛鼻。接着洗脸、洗头,我往头上浇洒着水,她女儿捏点碱面给她洗头(因忌用化学制品,认为那些不洁净;碱面是食用品,且是大自然馈赠的,所以用它作清洁剂)。最后由上至下,先右后左,洗遍全身,并用浴巾擦干净。
亡人净身后,将其移到准备好的“克番”(埋体裹身布)布上,(回族的“克番”有两个特点,一是颜色:无论是哪个地区,都是白色的,不用有色的布料。二是选料质量,不分贫富贵贱,一律是白棉布、白市布、白漂布等,不用绫罗绸缎和其他高级面料。)按照有关习俗规定,把麝香抹在亡人的口鼻眼睛耳朵内,以防虫蚀;再把冰片、樟脑粉,厚厚地洒在埋体上,就此先右后左,层层包裹,女亡人要先加裹胸,再裹“格米素(既衬衣)”,后裹小卧单,再裹大卧单,最后加冠(女的加盖头),此时不把脸盖上,让至亲们来善面(看最后一眼),这时绝对不能哭,只能忍着默默落泪,更不许把泪水滴在亡人身上。我们排着队无言地从她身边走过,不许停留,想着此后就永远再不能相见,只觉得心阵阵绞疼,喉头也憋得好疼好疼……
最后将腰、头、足都用白布带子扎紧。移到准备好的塔木匣子上,盖好盖。由儿子抬头,孙子抬脚,其他人托中间,放在院子西半部,头北脚南,脸侧向西,阿訇站在亡人东边脸朝西,殡礼开始(俗称“折纳则”)。亲友邻居的男士们,紧随其后排排站立(参加殡礼要仪表整齐,庄重严肃,不许穿短裤背心,不许赤脚穿鞋,因为要脱鞋做礼拜),阿訇诵《古兰经》片断,并举意:求真主饶恕活着的和已经死去的,大的和小的,男的和女的。祈求活就活在伊斯兰教的道路上,亡就亡在“伊玛尼”(是穆斯林的根本)的根基上。之后,向左右说:“赛俩目(您好,平安)。”至此殡礼结束。回族人的殡礼,一般不在日出或日落时进行;妇女不参加殡礼,不送葬。
然后把塔木匣子抬起,轻轻放入抬亡人去墓地的轿子,儿子孙子怀抱撒墓坑的樟脑粉和冰片,在前带路,亡人轿子由本家亲人抬着紧随其后。这时才允许哭泣,我们被拦在大门口不许出去,又被人拉回老屋,看着这人去楼空的老屋,此时纷繁的思绪在翻滚,就忍不住大放悲声,直哭得几次昏厥欲死……
2012年7月4日(星期三)晚上7:15
注:回族丧葬不搞繁文缛节,吊孝时丧主不跪接,不设灵位,禁止送花圈幛联,待葬期间不宴请。出殡仪式简单、安静,一般不动用车辆,必须亲友抬轿步行去坟地。不雇用吹鼓手吹吹打打,也不讲究任何排场。埋葬不用殉葬物,不搞什么纸车纸马、童男童女等纸火。送葬中禁止摆设任何祭品,不举行任何祭奠。提倡简单,卫生,节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