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城
我的生活被狂轰滥炸了一遍,心中那座城池上蘑菇云正妖冶的绽放,阴郁芥子气般弥散,悲戚兵临城下,上演绚丽的残杀,碎片散落一地,那颓圮的城墙犹待重建——
我是一个不喜欢改变的人,永远黑白灰的衣服,永远的起司蛋糕,永远的卡布奇诺,还有永远一本拿在手中或夹在腋下的书。逛完书店的节目永远是电影,然后掐着那只剩下半截的票根走进熟悉的面馆。熟识的老板娘会对我点头致意,然后端上一碗热腾腾的拉面。不知何时,我不再点餐,却总能饱尝想要的口味。店里的东西就拿几样而已,我吃的也就那几样而已。
然而,在多维空间中,时间是不能忽略的一条轴,熟悉的面馆也可能被连根拔起,整个拆去。
记得那个炎热的盛夏,蔷薇花刚刚爬上花架,小城中是无尽的爽朗的笑声。是否我们的清纯将在这笑声中销声匿迹?记得那个同样炎热的盛夏,你我在校园中相遇,那时的你我是多麽的单纯,单纯的像刚刚冷却的玻璃胚。时间像琥珀色的蜜糖,,直甜到发腻,直甜到神经麻痹。你笑我,我笑你,将一切周遭屏蔽,任自己耽于甜美。初中生活犹如一场盛宴,当我们将时光饕餮一空,徒留下冰冷的杯盘碗盏才恍然发现一切都已改变。
小墨要走,这是怎样一场巨变,如海啸般铺天盖地而不可逆转。我不敢想象墨是怎样登上火车离开这座很小却承载着他所有过去的沉甸甸的城市。是落寞,是释然,还是同过去的那种强烈的割裂感,然后将一切伤痕与疼痛裹紧那如同树脂般的粘稠中,最后像嚼过的口香糖一样丢掉?这一切我不得而知,唯知从那天起我的生活中少了他痞痞的笑,他的诗意,以及路灯下他瘦削的身影。
墨的离去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世事的无常和在命运面前人的卑微,从那时我才了解人很难留住很多事。有时人们天真地说他们留住了很多,其实那不过是用堤坝拦住江水,虽然留住了现在,却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住压力要开闸,然后流的一干二净,以更快的速度。矜持的尽头永远是放手。
最近我总是碎碎念,想过去的朋友,当然包括小墨,想已经被我消化掉的过去,原来所有的事都在改变,变得飞快,变得面目难辨,快得像一次大爆炸,一声巨响,千里沃野瞬间变为焦土。
记得一次和小墨在网上闲聊,我说我以后想搬到香格里拉去住,在湖边搭一个草棚,春天就看着漫山的杜鹃花,冬天就远远的望着梅里雪山,然后诗意的死去。我想那时墨应该在屏幕前笑我吧,他说他只想留在家乡,那些所谓的美景都只是过眼云烟吧。是的,都是过眼云烟吧,计划是永远跟不上变化的。前两天请同学到家里来,本想自己烤饼干招待他们,好不容易烤好了,只要将巧克力熬好涂上就可以了,可在最后关头火候错误,糊掉了。无奈的看着这一锅糊掉的巧克力,幻想着我可以用魔法将它还原,我甚至编好了咒语,拿着餐叉当作魔杖,一挥,一抖,念动咒语,再睁开眼睛,确定那糊掉的巧克力没有变化然后——刷锅。

进入了高中,身边少了几个朋友,又多了几个朋友,少了玩的时间,生活也多了几分规律。前两天放学时见到了小学时的朋友,洛。我来到这所学校这些天一直没有见到他,没想到他成了我的校友。在公车上,我们聊着现在的生活,不时的开着对方的玩笑,但我明显的感觉到他过得并不快乐。“你怎麽啦,有什麽不开心的事?”他不说话,但在我的追问下他说出了原委——他恋爱了。
洛绝对算得上帅哥,尤其是那双眼睛。洛是回族人,淡蓝色的大眼睛,清澈透明,像是洋娃娃的玻璃眼珠,而且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十分优秀,在我们那个早熟的小学时代就已经有很多小女生迷他迷得不得了。我笑着问他,是什麽样的女生能让他那麽牵挂,还有是什麽让他变了好多。我说到这些时洛脸上的笑参杂着淡淡苦涩,想必他已浅浅尝过爱情中的艰辛。他的脸已不像小时那麽红润,代之是冰冷与苍白,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成熟,也许是因为多了一些责任吧。
告别了洛,我一人走在路上。
时间不会逆转,河水不会倒流,一切正运动着,改变着。那回不去的往昔被一滴泪晶莹包裹,千年沉积,凝成琥珀,那残破的城池化作盆景,静默的,落寞的——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