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行路难
匡庐奇秀甲天下,庐山恋,庐山会议,未去庐山之前,早已为这些耳熟能详的名篇史事所动。
去庐山的时候应当正好。七月外间流夏如火,庐山却是避暑胜地。然而,艳阳晴好的庐山还是微热了一些,加上攀山游客太多的缘故,影响了我游览的兴致。
无限风光在险峰的庐山天桥,山势雄伟险峻,绿谷锦绣,景致原本不错。然而狭窄崎岖的天桥山径上,游客摩肩接踵,人头攒蔟,挥汗如雨,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让我嗅不到山色清风的本色,顿使我游兴索然。
曾经的白居易草堂,花径公园,草堂内挤满的人群,使我匆匆浏览即转了出来。真不知道是观景,还是看人。倒是草堂外,一方池塘中白色的睡莲,与喧嚣的人群相比,开得无比娴静娇艳,绽放于浅浅的水面上。
当初被贬的江州司马,浔阳江畔作出千古名篇《琵琶行》的他老人家,如果在天有灵,看到故居内拥簇着如此热火朝天的易迷粉丝们,不知是否还有写出“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的超级愤青感慨。
下至三叠泉瀑布,索道缆车仅至一叠。导游说,下去仅二十五分种路程,想想行,竟直下去。走到一半,大呼上当,竟有一千多阶台阶,又陡又峭,快比上金贸大厦了。由于平时缺少体育锻炼的缘故,人们都累得呼呼直喘了。然而,这三叠泉的风光偏偏又如同小孩子般顽皮,故意与人作对一般,不似浙江诸暨的五泄瀑布,走一段看一段。它倒好,一叠时看不到,二叠时看不到,却闻其声。山泉叮咚,诱人心弦。已有人放弃,半途而废。我却想想太不值得。或许是李白《望庐山瀑布》“日照香炉升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强烈诱惑,让我坚持走下去,一定要目睹诗仙笔下的庐山瀑布芳容。行路难,难在人心。跌跌撞撞走下去,我终于坚持到底。虽然,今日的庐山瀑布景致已远不如古人笔下描绘的壮美,一面巨石,挂下一瀑飞珠溅玉,水则少了些,使得中间断了线。然而,却也算是我所看过的瀑布中的精品了。为了庆祝到达的胜利,我狠狠地摆了几个POSE,拍了几张照片,算作到此一游。只是回上去的时候,精疲力竭的我只能稍微偷了一下懒,心怀不忍地剥削了一下江西老俵的劳动力,我亦付出高出一倍的报酬。不由地联想到人生如看景,道路坎坷漫长,付出的努力艰辛,始终不能失去希望和信念——目的地的风景,尤为可惜的是半途而废。无论过程怎样,结果最为重要。
上到含鄱口,傍晚升腾起来的山间雾气,已经全然笼罩了远方的视野。于是,什么远眺五老峰、鄱阳湖,全部都没有看见。只能听凭导游指点着五老峰的照片,一通笔划忽悠,任你展开想象的翅膀作一番神游了。然而,庐山上随处可见的照相点与一只滕椅倒是与别处不同,给人印象颇深。精明的生意人兜售着伟人毛主席曾经坐此一游的广告,吆喝着游客纷纷拍照留念,却让粗糙的电脑合成技术漏了底。我看那相片的拍摄水平实在不够高明呢,还不如回家直接看风光片里的介绍。
最有意味的是美庐别墅。别墅座落于青山坳内,前方一路山涧溪水,潺潺流淌,亘古不息。庭院深深,古树参天,浓荫如织,凉爽宜人,背山面水,确是一方风水宝地。初闻其名,觉得颇有浪漫的韵味,是为当初蒋介石、宋美龄居住的别墅。蒋介名取其名,一为寓宋美龄的美,二为美丽的庐山别墅,并于逃亡台湾之前亲笔镌刻于一方青石之上。美龄为答谢郎意,亦专程从美国移栽凌霄花,表示浓浓爱意。却不料被后来居住的毛泽东一语败兴,毛的警卫欲抹青石字迹,毛说不必,什么“美”,你们从下往上看,是什么。不看则已,一看竟是“大王八”。闻者皆笑。然而,我却感觉到伟人亦有小性子的地方,一股子的尖酸刻薄之气透过深重的昨日直逼过来。且不从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直接当事人来讲,单从曾经住过美庐别墅的两位女主人——江青与宋美龄来讲,那是绝不可能相提并论的。一位是位卑上进的女阴谋家,一位是高贵不落的大家风范。一位野心勃勃,扰乱了历史政局,只留下千古骂名;而一位落败不乱、处乱不惊,爱心济世,至今,她的高贵气质、才华美名为世人啧啧羡道。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看庐山,或许主要不在于湖光山色,而在于感受其深厚的人文底蕴。它的美行走在千余座风格迥异的老别墅之间,蕴藏于历代文人政客的千古诗章之中。我欲让那颗被暑热人群湮没,烦躁无比的心沉静下来,细细地品味,犹如闹市中间一朵明净的水莲花,山似莲花艳,流如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