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富山:鞍山市集
毛毛细雨还在天空飘飞,天气还没有改变,雨水还是顺着屋檐落将下来。一个场地不大的市集,位置就在四面是山的“马鞍”上,西面有一条河从北往南流淌,被如烟雾如雨丝织成的帘幕一起笼罩了。
照例的二六鞍山集市,还是有许多村庄里的人来赶集,提了一篮子本地鸡蛋的婆姨,从山外过来收集竹笋的小贩子,活泼隽逸的山妹子,拎着番薯干、萝卜丝的老太太,以及从家中挑来已经加工完成的几箱子节日灯的妇女,还有穿解放鞋的中年男子挑着两麻袋白碳,各自放到应得的位置,然后各自做起买卖来。她们的鞋底大部分半路上带着些黄泥浆到市集上。等到市集散了,脚底又沾者集市上黑色的泥土走在通往各个村子的山路上。
一辆从宁溪刚刚上来的面包车上,走下来黑压压一群人,这车上下来的大多是来赶市的山外人,他们从车上拿下杂七杂八的东西,又从车后箱里解开绳子,取出各自所携带的物品。
这些来赶早市的人,在各个鞍山街上的各个角落安排好自己的东西。整条街上陆续走来了许多山民,喧闹声一片,工具车的喇叭声特别刺耳,掩盖了许多的吆喝声,鸡鸭的叫声,牛羊的哞叫声。讨价还价声一片,这个带鱼多少一斤,这边的水潺多少价钱,那边的鲫鱼一条就有一斤多吧?卖雨的回答这个大的八元一斤,水潺给你四块一斤,一边用带着腥味的手摸出几个硬币,找还给一个老太太。没过多久那两三木桶的鱼就所剩无几了,从山外来的鱼贩子就叫卖着处理剩下的鱼后,跑到馆子里喝糯米酒去了,这糯米酒的价钱可比一般的黄酒贵上几倍,看来鱼贩子收入不菲。他一边喝,一边跟别人闲聊,说现在的富山人大方起来了,以前一桶雨带上来卖了一上午,还剩下一半要带回山下去,现在半个上午就一扫而空。馒头店的老板也会搭上一句,这些年跟以前相比,光景的确不同了。加工节日灯的收入还是不错的,现在连五六岁的小孩也能帮人家穿泡赚钱,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也戴着老花眼镜赚钱来着,现在只要你不懒惰,搞点零花钱是没问题的。此时,鱼贩子可眯缝着眼笑开了,一骨碌把半碗糯米酒喝下,可能他正盘算着下个市集的日子里,他要运来六捅鱼来叫卖吧!
猪肉摊前早就围满了人,猪脚早就被开面包车的驾驶员订走,本地猪火腿颇受城里人青睐,经常有人让跑运输的驾驶员售票员捎上火腿,或者猪板油、花油出山的。猪头已经被馆子里拿去放在大锅里红烧,猪耳朵,猪口舌,猪尾巴正被山民当做下酒菜。因为有些山民是打着手电筒来赶市集,早就酝酿着来和几个熟识的大吃一顿了。有几个正喝得高兴,就被人家吆喝去了,这几个磨嘴皮的,充当见证人角色,帮买卖双方说价钱,诅咒发誓,击掌拍胸,画押担保,场面闹热极了。等双方的牛羊成交,则请他们喝一通,这些人倒是跟我们现在的中介差不了多少,但是很受山民们的欢迎。山里人客气,称呼上大都是沾亲带故的,表姨妈,大姑妈、二叔公、四娘舅、五家妹子、六婶……反正都是亲戚了。一眼忘去,袅袅上升的炊烟、大锅子里冒着的热浪翻滚、豆腐摊子上刚被豆腐西施拉开白纱巾,从四周冒上的热气,这些气体跟大清早山民们在溪面上看到的雾气是那么相似。假如运气好的日子,还可以买上野猪肉,或者田鸡、野兔、乌蛇之类的夜味,那可是真正的山珍了。
地摊上的衣服鞋袜,总是得到妇女姑娘的青睐。地摊上摆着琳琅满目的东西,叫卖老鼠药包吃包死的声音,打银器小榔头敲击的轻响,小媳妇的哄笑声,山妹子的咯咯声……各种声音交织在地摊的场地上。远处打铁铺上的火焰也更加的猛,炉子通红,打铁匠正从火炉中夹出通红的耙子模型,放入水中,“扑哧”一声,热气腾腾,再从水中提起的则是青色的铁器了。陆续有山民走进店里,提着已经加工好的铁器,走出铁铺,“咣当咣当”的声响又陆续回荡在上空。
接近中午时分,市集上的人流渐渐散去,倒是边上挂着小炒的牌子的摊子里传出吆五喝六的声音,烫面炒糕那生意可真热火,山民们此时总要搞点小肠卷,熟牛肉,喝上半斤热腾的黄酒,还没吃完,早就有村里人叫嚷着一起包辆工具车回村子了。等到午饭后,面包车上装了一大车人,鸣着喇叭,放出一屁股浓烟下山去了。还有各辆工具车也消失在街道的各个山角,于是市集也散了。
我们几个外来的工作者,也喜欢在这个日子里骑着自行车,到鞍山的集市上逛一阵子,带些蔬菜水果,有时也让同事的父亲给我们留一块上好的瘦肉,几个人一起骑着自行车晃悠在通往北山的山路上,嬉笑声逗乐声不绝如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