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远离我童年的土地已经有几十年了,为了追忆我那逝去的童年身影,在那年阳春四月的一天,我来到了土路街西边的土路村。
那夕阳下炊烟袅袅、大大小小的的茅舍早已不复存在了,﹝因倒江,村民全部东迁﹞展现在我眼帘前的是一片碧绿的田野,春风除除吹过,麦浪涌向蓝天,那如练的长江自西而来,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可是,大埂外的那条小河怎么显得如此的狭窄,大埂内的这个土丘怎么显得如此的矮小,而那个蛙声阵阵的美丽的池塘早已夷为平地了,只有不远处大江那边的“永利亚厂”的轮廓依然是我童年的印象。是啊!这块土地上的一切与我童年记忆里的久远景象早已其貌全非了。
然而,我还是竭尽全力地从视野里寻找我童年的家,父母在这里养育了我,很多的小伙伴们是在这里与我共同的度过那遥远的童年,我怎么能忘怀他们呢?我怎么不深深地追忆他们呢?
可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旧址的方位,我不禁凄然起来。突然,映入我眼帘中的那条西入大江的小河,依然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田野里,我不自而然地微笑起来,是啊!我与我的青梅竹马们曾经在那里玩耍过多少次啊?于是,我急切地奔向那里,我要追寻我童年的足迹
可是,我看到了什么呢?那请澈见底的河水早已干涸了,杂草丛生,粪便遍地,大大小小的农药瓶随处可见,各种颜色的方便袋到处都是……我又茫然起来,所幸的是河边依然有几棵柳树,那千万条嫩绿色的柳条儿正在春风中飘荡。“……万缕千丝总不改,任它随聚随分……”
这使我不由得想起红楼梦中的咏柳词,不!这飘荡的柳丝又把我送入那遥远的梦幻中的童年。
也是这样的四月,雄鹰在蓝天中盘旋,温暖的太阳光轻抚着大地,春风时而送来阵阵蛙声。一群穿着开裆裤的孩童涌入麦浪中,他们时儿追逐,时儿爬下,一边让柔软的麦苗轻拂着他们稚嫩的脸蛋,一边吮吸着醉人的清香。他们来到这条小河边,有的捉青蛙、有的采野花。一个穿着花夹袄的小姑娘轻轻地移动着脚步,慢慢地将右手伸向花丛中,她突然并起双指,一把捏住一只粉白色的小蝴蝶并惊喜的叫起来:“我捉住了——我捉住了—— ”,她怜悯地左看右瞧:“好可怜啊!飞吧!飞吧!飞到妈妈那里去吧!”只见她取手一扬,蝶儿飞向空中。一个拖着鼻涕的小男孩已经爬到那棵不很高的歪脖子柳树上,只见他一边横骑在枝丫上,一边折断下几根柳条,左弯右圈,编制成柳帽儿,他自信地戴在头上,并且用双手在嘴上罩成喇叭状:“婉——儿——,婉——儿——我好看吗?”那个穿着花夹袄的小姑娘掉过头来,伸开双臂飞快地跑向柳树下,仰着脸蛋跺着脚恳求着:“丑哥——我也要戴,我也要戴”,“不要急”小男孩磨蹭下柳树,把自己头上那顶柳帽毫不吝啬地戴在她的头上,她高兴地弯着腰使劲地喊:“丑——哥——,你——真——好——”那脸蛋兴奋得犹如一朵绽开的花朵。
是啊!眼下的这些柳树显然已经不是几十年前的那些了,但是,这些飘逸的柳丝却把我带入那个遥远的春天,那如同绽开的花朵般的脸蛋今天又在哪里?那飘荡在这田野里的稚嫩声音又消失在何方?婉儿,你生活得好吗?我环顾着茫茫的原野,婉儿啊!你在哪里?
“呜——”,江风送来大江那边永利亚厂的厂笛声,我从沉思中醒悟过来,该回家了,我穿过田野返回大埂,骑上单车,怅惘地向东而去。
沿途只见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时过事迁,今天村民的生活非同往昔了,那么,哪一座楼房是属于婉儿的呢?
这时,对面来了一个人,他诧异地望着我,我也吃惊地凝视着他,我们异口同声地张着嘴“你是——?”我急忙下了单车又同时各自惊喜地叫了起来:“丑哥!”,“二虎子!”我们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跑到到哪里去了呀?”“在城里读了几年书,以后,又走了几个地方。”“几十年了,老模样还在,快到我家喝两杯。”
我打心眼里高兴,我在我童年的野地里是那样的惆怅,万万没有想到在我追忆的的那些童影中,却在这里偶遇到其中的一个。
我跟随着来到他的家,呀!这个裤子总是系不紧、总是往下掉的二虎子竟然盖起了如此漂亮的小楼房,真了不起。
他的老伴忙得不亦乐乎,农家菜随手而来,不一会儿,我们有说不完的话,我们有喝不完的酒。
“我小时候掉进茅坑里还是你把我拉上来的呢!”,他举手敬了我一杯。
“我带你到小河边去洗,你一脚就踩着一只大螃蟹,你捉住它时被夹得哇哇大哭,是不是?”我紧接着他的话题。
“是啊!那时候的螃蟹可真多,还记得吧?我们在地里的黄豆铺子里一翻就有一个。”他不无感叹地回忆着说,“我们还同时翻出许多乌龟,把它们接起来做小火车玩哩。”
我又接着说:“那时候的草虾更多,用淘米箩在水沟里一舀就是十几只。”
“是啊!我们还在小沟边烧着吃呢,哪象现在这种龙虾的味儿,可惜,现在那些东西都死光了。”他夹了一只龙虾惋惜地与那年的草虾对比着。
是的,那些东西都死光了,他指的是鱼虾类,可是,我脑海里又浮现出那蓝天上人字形的大雁,那屋檐下呢喃的紫燕,那清水河中无数的蝌蚪,那雪地里扑腾的野鸡……这一切的一切都远去了,今天还剩下些什么?
“你还记得有一个婉儿吧?”我收回脑海中久远的景象又调转话题试探地问,“不知她家搬到哪儿去了又嫁到何方?”
他神色黯然地放下酒杯:“她的男人吃喝嫖赌凶,五毒俱全,她说了他两句,他就把她打得死去活来,她做姑娘时,还在我面前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人,要是你们成为一对,那该多好。”
我说:“小时候我们是青梅竹马,但是,我们没有缘分。”
“她那时候可想你呢,就是找不到你。”二虎子认真地望着我。
我不无感慨地站了起来:“带我找她去,我也很想看看她,我不知道她住在哪儿。”
“就住在我家左边,去年死了,是癌病。”
“我们队里好几个得癌病死的。”他的老伴也插嘴补充着。
我愕然起来,慢慢地坐了下来,我不仅仅只是为那久远的鱼虾类的绝迹而痛惜,也又不仅仅只是为那久远的花朵般的脸蛋的消逝而悲伤,我同时也是为着这大自然的变异而震惊,他们队里好几个人死于癌症,我们队里不少的邻居何尝不也是同样的命运。是啊!人类的污染毁灭了那么多生灵,是不是已经开始危及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