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顺河,是汉江的一条支流,从潜江泽口闸奔涌而出,流经我的故乡----仙桃市胡场镇。我的家就住在通顺河边,记得我的父亲写过一篇题为《通顺河,母亲的河》散文,父亲在文中写到“通顺河,是一位温顺、含蓄的女子”“通顺河,是一首清新、隽永的诗”“通顺河,一部经典的史书,囊括岁月的衰兴,寄托生命的情怀,映衬时代的风采。”父亲那充满激情赞美的诗句至今在我的脑海回旋。
从我记事起,我们家吃水都是父亲从河里挑上来的。我和弟弟经常对着水缸照自己调皮的模样。上学的时候,我不忘从家里土茶壶灌一瓶水放进书包里,口渴了,”咕咚、咕咚“喝上几口。现在,家里都是喝的纯净水,好像没有喝土茶壶水那种甘甜、清凉的感觉了。那时,母亲每天到河里去淘米、洗菜、洗衣服,上下跑好几趟;那时,我经常看到三三两两小蓬船从河面飘过,间或,一只只灰色的水鸟贴着绸缎一样的河面飞行,不时溅起“哧哧”的水声…….
难怪父亲的诗歌弥漫浓郁田园气息,是通顺河给了他许多创作的灵感,赋予他超然物外、纯真浪漫的诗意情怀。而对我而言,通顺河给了我童年时代的乐趣,让我在这片朴实、敦厚土地上长大。现在回想起那段美好快乐的时光,心情里不免滋生着一种感恩、留恋的情感,还掺杂一种淡淡的忧思。
春暖花开时节,通顺河的水,就像一条绿色的飘带,环绕着整个村庄,河边树木苍翠,绿草如毯,时有野花点缀其间,好似王安石的《小石潭记》中描述的那份美景:“青树翠蔓,蒙络摇坠,参差披拂”,通顺河的岸边也似“犬牙差互”,有很多地方绿草茂盛,幽静深邃。有时间,我挖几条蚯蚓做诱饵,拿上一根自制的鱼竿和一个水桶,,再带上一个小板凳便出发了。来到河边,在钓鱼的地方撒上一把糠,踩出一个鱼窝子,不一会儿便会有鱼上钩了,尽管会有蚊虫叮咬,但是,却阻挡不了钓鱼的兴趣。钓得最多的是鲫鱼,运气好还能钓上来鲢鱼、刁子鱼、黄鮕等。一些年纪小的孩子们,像我弟弟,他们不会钓鱼,便用玻璃罐头瓶子,用绳子把口拴好,一头系一个木头,往瓶子里装一些糠,扔到河边,然后把木头插在岸上,不一会儿,提上来,里面便会有螃蟹,米虾和小鱼。钓鱼的快乐不在于能钓多大的鱼,而是在于能够在钓鱼中享受童年纯真的快乐,以及发现的乐趣,这大概就是“钓胜于鱼”吧。
夏天的通顺河,承载着太多的童年记忆。
每到夏季,汉江上游洪峰下来,随之通顺河水位猛升,河面水流湍急,河面宽阔,十分壮观。“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天早戏水玩”,放学回来,我们三五成群,将书包甩在一边,脱掉衣服,如鸭子一般扑腾扑腾便冲到河水中。经过烈日烘烤的河面温度比较高,甚至感觉很烫,这个时候扎个猛子,潜入河水深处,全身透凉,简直爽极了。在河中,我们就像脱缰的野马,无拘无束,自由遨游,玩乐至忘乎所以。像比赛渡河,打水仗,闭气比赛,高空跳水,漂流等,只要能想的到的,我们都会尝试去玩。就拿漂流来说吧,就充满乐趣。我们从家门口下水,带上气胎,七八个人就围在气胎周围,顺着河水往下游漂,有的拿个桶,把自己盖在水中,也能漂,只是那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吸口气,漂流的终点是叫公三闸的地方,那里是一个闸口,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在那里游泳,我们叫它“闸窝”。
通顺河给我的最深刻的印象应属龙舟赛。大约是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吧,过端午节,胡场镇在通顺河上举行一次声势浩大的龙舟比赛,上百条龙舟有序排列于河心,两岸人山人海,其中,不少人站在河边水中,还有湖北电视台记者扛着大摄影机赶到现场,等待一场惊心动魄龙舟比赛上演。真正是“珠翠罗绮溢目,虽席地不容间也。”龙舟大多是改装的,在船头架上一个龙头,在船尾装上一个龙尾,船两边并排放着十几条船桨,一个船桨对应一个水手,龙头上还要有指挥手,船中间有鼓手,船尾还有掌棹的人,控制龙船的方向。按照习俗,还要有人给每条龙船挂“红”,其实,就是一条红色的绸缎,象征着来年鸿运当头,国运昌盛,人民幸福。“啪“发令枪声一响,鼓点激越,喊声震天,浪涛拍岸,两只龙船像离弦之箭,向终点冲刺,水手们喊着整齐的号子,两排船桨像上了发条一样,有力地摆动着,真正像两条龙在水中飘飞,这是我童年经历的唯一一次龙舟赛,想起来十分振奋。
经过夏季的喧闹,秋天冷静之后,不知不觉进入寒冷的冬季。初冬,通顺河上,时常是雾气腾腾,充满神秘的气氛。仿佛有点“秋冬之际,则素湍绿潭,回清倒影”意境。不过河面上,偶尔有小渔船在河面上飘过,从小渔船上不时传来“嘭嘭”的木板敲打声,据老人讲那是打渔人下丝网后,用这种声音惊起水中的鱼儿,让鱼儿们钻进网眼。此外,隔几天就有一对残疾老夫妇,划着小篷船,在小河里下“卡子”,打渔人用很长很长的线,线上系着一枚枚竹条制成的弓状小“竹卡”,用一截细芦管将两端并拢的竹卡尖套住,细芦管里塞进一粒用水泡胀的麦粒,只要鱼儿把“竹卡”吞进肚里,竹卡就张开了,鱼儿就挣脱不了。晚上下,天亮收。老头负责放卡收卡整卡,老妇荡桨做饭卖鱼,他俩以河为伴,打渔为生。
时光飞逝,斗转星移,我已不再是当年的小孩,那睡在床上的小不点,就像是我人生的一个标记,标志着我的人生已经迈入了一个新时段。我们长大了,父母老了,通顺河更老了。一切变故,一些事物,让人瞠目结舌,难以释怀。
每次回家,我总要在岸边待一会儿,凝视着无声无息的河面,河水的颜色呈现褐色或酱色,不时有杂物从上游飘过来,河面泛着腥臭的味道。我知道在这里再也找不到童年水中嬉戏打闹声,再也看不到捕鱼小蓬船在河面划过的波痕,再也听不到村姑在河边洗衣“棒头”声,一切的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通顺河就像一个老人,默默地承受着漫长的寂寥和无辜的伤害。真的,我很焦虑、失落,甚至无奈。但是,我也从没放弃对通顺河美好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