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爱人
我出生在豫南一个偏僻的山村。父亲是位小商贩,经常走门窜户去收购村民们零星的鸡蛋、粮食等,积累到一定数量后,就用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推到十公里以外的收购站上去卖,以略高于收购时的价格赚取微薄的利润,靠此养家糊口。母亲是位普通的农村妇女,她好强而又性急,能干一把力气活,一些男人都比她不上。她又是位生性节俭的女人,凡事精打细算,能省就省,从不错花一分钱。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大我八岁,二哥大我一岁。大哥言语不多,忠厚文静;二哥却是生性顽劣,打架惹事是常有的事情,母亲为此经常和邻居闹不快。
自打我记事时起,父母就不怎么爱我。特别是母亲,似乎从没有对我有过什么亲昵的举动,甚至没有亲昵地叫过我一次。有的只是板着的面孔,大声的呵斥与白眼。每当和二哥一起玩,他惹祸了,我也一定要挨骂挨打,甚至比他还要重。我十岁以前好象从没穿过新衣服,都是拣两位哥哥的旧衣服或是亲戚孩子穿剩的,尽管我是女孩,但两位哥哥的衣服还是要穿。和邻居小孩玩时,他们经常嘲笑我,说我“不要脸,穿男人的衣服”。一开始还不懂事,根本不在意这些。但随着年龄渐渐增大,我懂得了男孩女孩的区别。看到邻居小姑娘穿着干干净净、花花绿绿的衣服,真是羡慕死了。回去从母亲要,却换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有好吃的东西时,母亲总是藏藏掖掖的,生怕我看见似的。二哥的口袋里常能抠出一些零食,他有时一把将零食塞到嘴里,腮帮子胀的鼓鼓的;有时慢慢地品尝,边咀嚼边向我吧嗒着嘴,让我口水直流,却不肯给我吃一点。还记得有年冬天,在雪花飞舞,滴水成冰的日子里,别人的孩子以及二哥都穿得暖暖地去上学,唯有我穿着到处漏风的破棉袄和裂开嘴的旧球鞋,冻得浑身发抖,脚像刀割一样疼痛。不久我的脚就冻坏了,脚趾肿胀,后又破皮,疼痛难忍,走路对我来说已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那时我就想,是不是真如别人所说,我是捡来的孩子?不然,父母为什么一点都不疼爱我?
不幸的是,这个疑问终于在我八岁那年得到了证实。那一年初夏的一个晚上,父母因为一点小事大吵了起来。父亲动手打了母亲,母亲又哭又闹,破口大骂。我害怕极了,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心惊胆战地望着他们。母亲骂完了祖宗十八代还不解恨,又指着我大骂父亲:“没本事的窝囊废,连我们娘儿几个都养不活,还要养着这个野种,和哪个婊子生的赶紧让哪个婊子领走,呜呜……”那时,我虽然还不完全懂母亲话里的意思,但隐隐约约中我已意识到自己是个野孩子,原本并不属于这个家庭。也就从那时起,原本孤僻的我更加自卑、更加从心里上与这个家庭隔阂起来了。我上学不和邻居孩子一起走,甚至不和二哥一块,常常是自己背着书包走在最后。放学回家,二哥和伙伴们玩的热热闹闹,好开心啊。可是我不敢也不想出去,我要忙着喂猪喂鸡,要在太阳下山前将院子里晒着的花生收到口袋里,要打扫院子,要将米下锅,要让父母找不到理由骂我——我心里实在害怕母亲那张紧绷着的脸和那双凶巴巴的眼睛啊。
不过,这个家庭毕竟还有着一丝温暖,那是大哥带给我的。大哥温柔敦厚,对我这个小妹是最好的了。从我懂事起,他就在乡里的中学上学。只要他在家,我的天空就会晴朗很多。邻居小孩不敢欺负我了,顽劣的二哥也会在大哥强有力的干预下,把他口袋里的零食分一大半给我。在母亲面前,大哥也是极力护着我,为我争取哪怕是一点点的母爱。有时他和母亲的话很低,似乎怕我听到;有时,他也会大声和母亲争辩。每当母亲拿出家长的派头,因为我而严厉训斥大哥时,他总会抱着我,泪流满面,呜咽着对我说“妹妹,你好可怜,大哥保证,大哥长大了一定让你吃好穿好,绝不让人欺负你”每当这时,看着最疼我的大哥为了我那么伤心的痛哭,想着自己的种种委屈,我秩嫩的脸上不觉已热泪滚滚。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在那年冬天,当我的脚趾因冻伤而一瘸一拐时,大哥恰好从学校回来。看到我的惨样,大哥的眼泪顿时涌出来了。他拉着我,气冲冲地和母亲大吵了一顿。然后带着我,用他平时节省下来的仅有的十几块钱为我买了一双温暖而舒适的棉鞋,又给我买了最想吃而又很少能吃得到的零食。我的眼泪无声的滑落,流到嘴边,和着嘴里好吃的东西咽了下去。那时我7岁,虽然还不懂得什么叫感恩图报,但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已深深地埋下了一个心愿:将来我长大了,一定尽我所能来报答这位哥哥!
在我10岁那年,家里东挪西借买了辆农用三轮车,父亲用它贩卖粮食、水果,偶尔也给人拉拉货,母亲随车帮忙。他们起早贪黑,辛勤劳作,家里渐渐宽裕了许多。随着经济条件的好转,也由于洗衣做饭、跑腿使唤的活都让我包了的原因,母亲对我的态度好了一些。这年端午节,我有了第一件属于自己的漂亮衣服,那夜,我抱着衣服,许久都没有睡着,我猜想我一定是带着微笑睡着的。也就在这一年,大哥考上了大学。临走的前一夜,我半睡半醒中听到大哥和父母说了很久,其中大哥特别提到我,说我可怜,要父母以后好好待我。具体的话现在已不记得了,但当时听了特别感动。第二天,大哥要走了,我牵着他的衣服,无声地流着泪。他也忍不住了,眼泪滚了下来。他弯下身,抱起我,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那一刻我是多么希望大哥留下啊,有他在身边,我就有了可靠的避风港湾。可是,那终归是一个小女孩天真的梦想罢了。大哥终究离开我们,去上他的大学了。
两年后,我12岁,开始上中学了。我寄宿在学校,很少回家。家庭沉闷压抑的气息暂时离我远了,我开始体验到从没有过的轻松与自由,我的精神面貌好了许多。我开始发育了,一下子长了好高,再也不是那个又黄又瘦的小女孩子了。1999年的初夏,在同学们的一片爱心中,我度过了自己13岁的生日。然而,就在我过完生日后不久,灾难向我家袭来。一个炎热的中午,二哥趁着父母午休,和几个伙伴偷偷去村后的水库里游泳。可是,刚刚13岁的二哥再也没有回来。父母呼天抢地,伤心欲绝。我从心底讨厌二哥,又对父母心怀怨恨,这样的结果甚至让我暗暗高兴。
二哥离开了后,父母像塌了天一样,整天神思恍惚,头发一夜之间白了许多。我从没见过父母如此的消沉,如此的可怜。但他们的样子,让我那颗幼小的、久经伤害的心感到了一种快意。在他们面前,我会装得一脸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