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去河北已有一年了,两位老人都已年近七十,身体不是很好,但是有姐姐和妹妹的照顾,我和弟弟也没有太多的牵挂,很安心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刚入冬的时候,弟弟说:“有人要租父母的房子,就决定把父母有保留价值的、好一点的东西放在他的家里,其余的就扔掉。”我说:“你搬家的时候我也去帮你,”弟弟说:“我找几个朋友帮忙,你身体不好,就不用来了。”到了搬家的那一天我还是去了,我看着弟弟和他的朋友往车上抬东西,有老式的厨具,吃饭用的圆卓;还有写字台;做咸菜的坛子;渍酸菜的大缸……弟弟嘴上说:“该扔的就扔,”可他一样也没扔下,还找了一块抹布边擦边向他的朋友讲述着“这些东西质量有多好,我们家用了多少年,”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对这些东西有了一份难以割舍的感情,最后抬出来的是一对桔黄色的木箱,木箱的长约60公分、宽40公分、高50公分。这对木箱虽然已有三十年的历史了,依然光鲜亮丽,没有一点划痕和掉漆的地方,这对木箱是母亲的最爱,我情不自禁地接过弟弟手中的抹布,认真的擦了起来,尽管我知道,这些东西送到弟弟家一路颠簸还会落上灰尘,但我还是擦了又擦才让大家抬上车。
木箱被抬上了车,可是往事却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一幕一幕闪现,我的母亲梳着齐耳的短发,白净的脸上总带着温和的微笑,母亲长像一般,但是干净利索,在那个年代,家里虽然没有漂亮的家具,好看的摆设,但她总是把我们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我至今还能想起,母亲弯着腰,一手扶着木箱盖,一手拿着抹布擦木箱的样子,这对木箱是在我七岁的时候,父亲请木工到家里做的。按照母亲的意思,刷了她最喜欢的桔黄色青油,那时候这是最高档的家具了,母亲把这对木箱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上。从此,父亲每个月的工资,还有那个年代像生命一样重要的粮本,布票,线票等都放进木箱里,那时候我父亲出过工伤,身体不好,是单位里挣钱最少的人,可是由于母亲的的勤劳和节俭,我们的日子过得并不比别人差,每年的六一儿童节,母亲都能从她那心爱的木箱里拿出早已为我们准备好的白衬衫,和蓝裤子,每年的年三十,她也会从这对木箱里取出她日夜兼程为我们赶制的新衣服,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这对木箱不仅是母亲的最爱,也装载着我们姐弟四人的希望和梦想。
记得姐姐初中毕业的时候,她只有十七岁,就去矿上做了临时工,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几十元,姐姐开支后总是把钱毫无保留地交给母亲,并且要看着母亲把钱放进黄木箱里才放心。那时候姐姐的愿望就是攒够七百元钱买一台黑白电视,希望她的弟弟妹妹不再去别人家看电视,终于有一天母亲把全家人叫在起,从木箱里取出一沓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很认真地交给父亲说:“咱们家的钱已攒够了,今天就去买电视,”又冲着我和弟弟妹妹说,“别望了你们的姐姐。”父亲和姐姐终于搬回了我们盼望已久的电视,记得那个晚上我们全家一直看到电视里出了雪花才去睡觉,躺在床上心里还不能平静,想着我们终于看上电视了。
后来我和弟弟也相继上班了,我们都以姐姐为榜样,挣钱都交给母亲,我也喜欢看着母亲把钱放进黄木箱里。因为那里积攒的不只是金钱,同时也积攒了一家人的希望和梦想,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慢慢的我们家又有了自行车,洗衣机和大衣柜,母亲依然喜欢她的黄木箱。
母亲的一生都在用心地经营着这个家,后来我们姐弟四人的婚事都是母亲一手操办和准备的,每个人的婚礼她都顷其所有,尽量做到最好。但是母亲从未向别人借过一分钱。每个孩子要结婚的时候,她都会从她的黄木箱里拿出最后的一点钱,隆重地交给我们说:“以后就是大人了,自己安排吧,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带着母亲的叮嘱带着全家人的祝福,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岁月苍老了父母的容颜,可是我们一家人那份相濡以沫的亲情,就像母亲的黄木箱一样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