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新娘,不许哭
本来不想再写她,但是她一波三折的故事,使人不得不又敲起键盘,接着诉说。人生苦短,不是每个人都有可以善待自己的机会。她是青姐,她接受了所有人的祝福,她也曾经给过别人许多祝福,是的,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婚礼,竟是以泪洗面度过,怎不叫人为她叹息!
我们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新郎家出了事。那天早晨的青姐话很少,但我看出她心情不错的。我到她房间里的时候,她已经自己化好了妆。其实说是妆,不过比平时的唇彩涂的鲜艳了些,眉眼都没有画。我很想劝说她把妆化得再浓一些,结婚是一生中的大事,太简单了不喜庆。
青姐笑笑说这是她的婚礼,就应该她做主。她不喜欢太浓的妆,自己觉着这样漂亮,至于是否喜庆是否太简单那是别人的想法,青姐说她不想知道。
青姐的弟弟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告诉青姐,他说大姐,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让他裹药布。老婶说不出话来就知道在一边掉眼泪。老叔跑里跑外的招呼来的客人,别人向他贺喜,他光是笑笑不说话。直到青姐被人们簇拥着走出大门,老叔都没有和青姐说一句话,我回头只是看到老叔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抹眼睛。
我的青姐,出嫁也是落泪。她低头,她回首,再也不是从容淡定。旁边有人喊不要把泪全带走,是金豆子呢,哭就哭吧,把财给娘家多留点。
青姐看看老婶老叔,都不说话。
青姐嫁的地方很远,有二十几里的路。接新娘的车浩浩荡荡,虽然不是最排场的。
车队直接就到了新郎家的大门口,按照风俗,需要新郎亲自来抱,但是新郎没有出现。是我先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他那里的人们都围着我们的车看,显然都在等着什么,但是谁也不说让新郎出来抱的话,就是围着看。
青姐没有动,她也知道这个风俗。
人群慢慢闪开了一条路,我只见过一次的准姐夫却没有出现,我只看到有一个满头上裹着药布的人在慢慢走近,只露出两只肿成一条线的小眼睛,旁边有人搀着他,脚步蹒跚。这个人仿佛是又仿佛不是,我想和青姐说话问她,转头却见青姐愣愣的表情,她也在仔细的瞅着那个向车门前走过来的人,俄顷,青姐自己把车门打开了,自己下了车,她走向那个满头药布的人。
果然这就是青姐夫,新郎,站都站不稳的人。
霎时间,整个院子里声音都没有了,我们都只听见青姐静静地问怎么回事
很简单的一个车祸,结婚的头一天青姐夫去买东西,回来车撞了树。人们很是犹豫是否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女方,但最后还是没有告诉。理由是东西都置办好了,新郎又只是皮外伤。
我们走进青姐的新房,青姐坐到床边,一句话也没有说。有人帮她倒了一杯茶,青姐没有接,大家和她说话,青姐也不回答。
青姐就那么低头坐着。青姐夫这时候走进来,把桌上的茶杯给青姐,青姐接过去了,眼泪也跟着簌簌得流下来。
青姐夫低声说了一句,我会对你好的,别哭了。然后就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青姐的眼泪嘀嗒嘀嗒滚落,旗袍嫁衣上濡湿了好大一片,我们这些陪嫁的人们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竟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美丽新娘,不许哭!!
送我们回去的车,走得很慢。带队的三哥说不要急着回去,万一小青再想回去呢,我们走了,她可就没有主心骨了,老叔那里又怎么说呢。
大家都不知该怎么说。我们临上车的时候,青姐送我们,眼里已经没有眼泪,她重新补了妆,旗袍换下来,是一身淡粉色的套装。很有家居的感觉,如果不是她头上那些美丽的花朵,我几乎忘记了那天是青姐结婚的日子。青姐的脸上又是那种静静的笑容,长眉入鬓,眼波流转之间看不到刚才泪雨纷飞的无助,她说你们回吧,我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青姐夫也来送我们,青姐转身扶住他。
我实在想和青姐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青姐看看我,说你们回去后不要和我爸我妈说得太多,我没事。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