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何有,有条有梅
1、不见伊人
光线越来越暗,天象要掉下来似的,很低,很低。失了神的目光由南向北,不断地在昏沉的街道上游移,又迅速地收回,生怕遗漏了什么,再往东,再往西……只觉得心中有草在疯长。那注定匆匆的身形,杳如逝水。
惶恐占据了整个身心,不肯离开。街的对面,无数次地有车停下,有门打开,走下的永远都不是心底的伊人。这样的惶恐让我无以为继。
就这样瞅呀瞅、盼呀盼,几片零落在道边的桐叶都被瞅得生了厌,沙沙地往前挪了几尺,终于经不住一阵风的逗引,打着旋儿,飞舞起来,去追那疾疾而逝的车轮。
整整一个上午,不知进进出出多少次。“或许已经来过,或许已经走远。也不知看到了没有?”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心里便没有了一点底气,再等一分钟都要疯掉。
进山,我要进山去。那样能离得近一些,或者万一能在路上相遇。至少,行在伊人行经的山水里,感觉是那样的亲,那样近,有一种灵魂的回归。
一时间这样的念头不可遏止。
好吧,这让人不可终日的惶恐,就让我把你带进终南埋葬了吧。于是将椅子搬进屋内,重重地上了锁。
向南,一路归去,一路追寻。

2、再回终南
引擎呼呼的响,车子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左冲右突,血管里暗流涌动,心却早已飞驰在终南的峦峰幽谷了。
天色更加阴沉,远处的天地白茫茫一片。一辆辆机车像黑色的气球,自路的尽头,快速膨胀,挟裹着南来的风疾驰,只听得飕飕的风响。许是郁积了太浓烈思念,太久的渴望,我听得出那风声里,尽是终南的急切召唤……
正出神时,车速急减,眼前一道翠绿屏障岛在路中央,我知道,环山路到了。转过这个转盘,再往南,沣峪就不远了。
真的与街市不同,车流也少了,空气也清新了起来,天色也显得有些亮丽了。
抬眼望去,峰青谷幽,峪口虚怀依旧。在我满目含情的眼里,我分明看到了沣峪予我同样痴迷的清眸。
山口越来越近,都能看得清山头抚云的林木和山腰漫过的烟岚。
我贪婪地呼吸弥漫而来的清新,郁积心中的氤氲烦芜顿时无影无踪。只觉得有冲上山顶放声大喊的冲动。
山越来越高,谷越来越空旷,一齐向我扑来。噢,终南山,噢,沣峪口,可是想拥我入怀么?
我来了,终南,我的梦之山,我要站在你的肩头,拥抱你苍莽秀丽的山林,感受你臂膀的俊逸,长发的潇洒,我也和你一样,虚怀了太长,太久。
我来了,终南,我的梦之山,我要扑进你的胸怀,揽住你的腰际,在你舒卷的浮云里,翻云覆雨,享尽你响绝凡尘的缠棉与温柔。
我来了,终南,我的梦之山,我想纵入你的涧谷,捧一把溪水,濯尽蒙在我心灵的泥尘,听你千年不断的浅唱低吟,采一朵浪花,装饰我总是孤独梦。

3、山道弯弯
看呵,你和我一样地兴奋。就在我的车窗前,欢快的山道扭动着纤云般的腰身。
一会示我一幅高耸入云的巅峰,向我奔跑着,冲着我挥手,像是要揽我入怀,让我想入非非。而我也不假思索,伸展双臂尽情地拥抱。等到了近前,却是怪石嶙峋,层叠奇异的纹路可是你千年相思的刻痕?
趁着我的惊异,山路一个转身就消失在视线之外。
只感觉到迎面扑来一片蓝天,几朵悠闲的纤云。你用你特有的魅惑在诱我,邀我在万丈的崖边,和你做红尘最摄魂魄的舞蹈。
我不管,只要是你予我的,就算是万丈的崖,我也会纵身一跃,溶化在你的怀里,与你合为一体。和你一起,本就是我人生的终极。
可你偏不,仿佛只是试探我是否真心。就在我冲上前去时,峰回路转,你又一把将我拉回,给我另一翻秀丽模样——弯弯沟壑如你缠在我后背的玉臂,密密的山林是你的秀发,淙淙的泉水就是你的软语,无限的娇柔,无限的妩媚。
我举起相机,想记录下这美妙的景色,留下绝伦的记忆。你嘴角一翘,银玲般一笑,莲步轻挪,似我娇羞的女人,不肯一下就给我看清你的眉眼。摇着头,左躲右闪,让我的吻不只落在你的唇,你的眼,你的脖颈,额头,遍布全身。就像这走不尽的山道弯弯,就像这拍不尽的青峰幽谷,无论走过多少次,都嫌不够,无论舍了那一边,都觉不忍。每一次造访,都透着参不透的神秘,悟不尽的神奇。
想起我们的过往。就像这终南一样,第一眼见到时,我已明白,此生与你再也分不开了。然而,每一次相逢都是那么短暂,每一次别离都那么不舍。我不知道,这是否也是暗合了我们难分难舍的相依?只是,当每一次攀上你的腰际,飞驰在万丈崖边的时候,从没有过怯懦,有的只是豪情万丈,有的只是欢畅淋漓。
想你的好,忽然心痛。你在哪儿呀,我的伊人,你可听到了我的呼唤?今天,我来了,在你的九曲十八弯的山道上,我奔走,跳跃着,拥抱着你的俊美,倾诉我的衷肠。
等我,沣峪,我要放声大喊,把呼唤留在了这终南的风里。当冰洁的月光洒下时,我的呼唤可会溯着你望月的深眸,溶进你晶莹的心湖。
沣峪,我来了,终南,我来了——

4、空山新雨
是我们分别太久了么,你竟喜极而泣了。才入山有十里,雨就落了。
开始棉软似牛毛,细微如针尖,抚吻着车窗,参杂着久别的生怯,把久别重逢的蜜意柔情细细地诉说。
风,越来越紧,车外的树影也闪着泪光,雨,渐入佳境,落到情动处,终于再也不能克制,任着性子敲打着车窗,如我一样血脉喷张,似要把一腔积满的相思愁怨都一骨脑儿倒个净光。哗哗的雨如我四溢的泪喷涌而出,到最后干脆不再有分寸,不再有章法,一盆一盆地泼下。
雨刮机械的划拨也失去了灵性,风挡上刮不及的雨水将道路扭曲成印象派的作品,远山近峦更像是一幅水墨写意。
想起一句诗:泪飞顿作倾盆雨。
雾气蒸腾,我不停地擦着风挡玻璃,最后,已看不清了窗外的一切,不得不按下车窗,让一股股山风占据车内,涤荡我的肺腑。
快到一个叫鸡窝子的地方,雨不再激烈,山势不再险峻了,河谷也不再深不见底,就浅浅跟在公路边。有几处房子孤寂地立在高台上,打量着我,屋顶伸出的铁管淌着哗哗地雨水,路上没有一个行人。雨还娇嗔地落着,不再急迫了,越来越细小,有雨趣而不再淋漓,就像是激情过后的缠棉呢语,细到看不见,听不见,只有呼吸,只有相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