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阿行

阿行的女友琪儿在烂漫的花季里随风而逝。很长的一段时间,大约总是午夜之后了,关机之前,习惯性地打开我们那个聊天室的窗口,去瞧最后一眼,这时,常常看到独语的、徘徊的、不能睡眠的阿行。
我的心收紧着,点点的痛。他还是这般的稚嫩,生活尚未展开,本应该有数也数不尽的晴天碧日在前方等待着他,等待着琪儿,然而,死神莅临,一切改变。
抚慰的话语是多么空洞,在死神面前,人类如此苍白。
……终于铺开稿纸,决定给阿行写一封信。
阿行:
真是很久未见了,再见你,知道你走出了低谷,感觉真是很好。我不知道你从事什么职业,而我,因为专业的关系,看待生命这种现象常常有自己的视角。
生命的产生对于宇宙,对于地球来说,是偶然也是必然,在地球的大气层保护之下的这个小小的生物圈,脆弱而坚韧地走过了时光长河中的一小段。我总觉得,我们这个生物圈中的每一个个体其实都是不可能真正消亡的,消亡的只是物理上的结构:落叶化为了泥,衰草化为了土,由蛋白质组成的肉体和骨骼最终也要分解为有机物和无机物,而这些,正是构筑另一轮新的生命寄居之寓所的必要元素。
所以,生命是什么呢?生命应该是个千变万化的小仙子,她飞来飞去。好静时,她住在一朵野雏菊或是一棵毛白杨里;好动时,她骑在一只梅花鹿或是一只树袋熊的背上;想撒娇,就幻化为小孩子;扮成熟,就成了长胡子的老爷爷……有时,她又是一阵风,一阵雨,一场雪,一帘雾;有时,她是你快乐的心情,有时,她是你心碎的颤栗……哎,她就是这么飞来飞去,她存在于我们的感觉所能到达的最远和最近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里,“爱”是最好的一样东西,它赋予我们以尊严。“死”是另外一样好东西,它使我们知道生命和爱有多珍贵。能热烈地感应“爱”,能尊严地迎接“死”的生命,是高贵的生命。
生命把手交给死神,款款地微笑着走向红地毯的那端,晕眩般地,她进入了安然的冬眠,伴蝴蝶,伴蚕蛹,在幽暗的泥土中安歇。忘了忧伤,忘了喧闹,洗去灯红酒绿,抚平一切划痕,做好一切的准备,准备着以赤子的形象重新来到泥土之上。
如果,在三月的春风里,你感觉到了一阵生命的涌动,你怎么能说,那不是她来了呢?
如果,在六月的初夏里,你看到一只红色的蜻蜓,你怎么能说,那不是她来了呢?
如果,在九月的秋夜里,你驻足凝视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你怎么能说,那不是她来了呢?
如果,在冬天的雪花里,你遇到了一位好姑娘,你怎么能说,那不是她来了呢?
你快乐,所以她快乐。
爱,就是这个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