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再见,永夜永远
(1)若你不说再见,这天依旧湛蓝。——浮生梦
宁远在夜色中穿行,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他欣长的身影,单薄得摇摇欲坠,暗淡的风呼啸而过,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伸手接住了一片旋落的叶。
略染枯黄的黄桷树叶在光下经络分明,薄如蝉翼。
宁远叹了口气。
竟然已是深秋了。这树叶却仿佛是他自己,暗自庆幸得到了救赎,却不过是泡沫幻影,终究会被扔掉,再回风里飘摇。
嘴角浮出几分自嘲的苦笑,既然注定分离,又为何柔情似水,让他难以割舍。
在离宁远10米外,本该离去的人却扶着行道树低低地啜泣。男子落寞的背影挡住了记忆中阳光洒脱的笑脸,那些只能称之为回忆的东西,是该有一个名字了,那就是——诀别。
(2)你只一笑,我便想永驻年少。——忆之端
最初的最初,蓝鸢并未邂逅叫宁远的男子。
风轻云悠悠,是最动人的蹦跑,张扬的都是牧羊女红的裙摆,丝滑的发。
那时候的蓝鸢早已望尽了自己的命运,却丝毫未觉得伤悲。
嫁给邻村的某一个小伙子,再用嫁妆置一套新的帐篷,在草原上自立门户,落地生根。生子缝补,慢慢老去。
不伤悲是因为每个牧羊女都是如此,在辽远的草原上,从热情洋溢的少女到不苟言笑的妇人,在歌声和笛声中散尽芳华。
而念书,不过是父亲响应号召的敷衍罢了,即便有女孩子渴望离开这宽广的草原,也没有人真的见过遥远的灯火璀璨。
灯火璀璨这个词,来源于宁远的一个比喻句。
微风沁凉的黄昏。
蓝鸢痴痴地凝望着宁远的侧面,俊俏的脸盛满了忧伤,只一瞬,蓝鸢未曾察觉,有什么东西开始萌发。更不会料到,这个黄昏牵绊了她一生。
“阿鸢,那端就是我的家乡,那里的灯火,就像散落人间的繁星。”宁远低沉似流水的声音轻响,蓝鸢想起她刚学到的一个词——星光璀璨,她愣了半响,似了然于心地点了下头:“你的家乡,该是灯火璀璨的吧!”
蓝鸢一改平时的大大咧咧,娴静柔和地抱膝而坐本就让宁远有些意外,而故作深沉的语气更使宁远止不住地捧腹大笑。
飞扬的眉毛,爽朗的笑声,和少女难得的娇羞,趁着草原的清风游云散落在夕阳醉人的身影里。
那并非他们的初遇,却成了彼此最美的回忆。
(3)兜兜转转是不是只为遇见,最美的缠绵酿成了酒,酒不醉人人自醉。——情缘起
邂逅是偶然遇见的意思,不在计划之内,所以,遇上蓝鸢,是宁远的意外。
宁远中断了在巴黎的求学。
不喜离自然太远的感觉,香榭大街太繁华迤逦。
左右与家里闹僵了,索性来到内蒙,有他触摸不到的辽阔,曾经的向往。
一边流浪一边记下沿途风景,若寻得一处安逸之地,便歇下来开一个画舫。教教孩子们绘画,他们清亮的眼神让人踏实。
或许会一世安稳,终老若斯。
略带落后的乡土气息,炊烟随风而动,嘶鸣的牛羊散落在绿色的大地上,白得皎洁,黑得幽然。
莫名地起了几分思乡情。
起初总会拿这里的落后与上海的繁华相比较。蒙古包过于简陋,再怎么打理也比不上小洋房的宽敞大气。有一段时间,室内的逼仄感险些让他发狂,不得不换下白球鞋,脱掉白衬衣,换上蒙古袍和靴子。
衣服可以换掉,可是习惯陌生却得花不少时间。寻思着天为被地为枕的草原生活不过是外乡人美丽的设想,多了几分一厢情愿的成分,太过了徒增怅惘。
把对巴黎的逆反转嫁到了对内蒙的失落,恰似少年人的通病,一种想象与现实的落差感。
蓝鸢是柔和清凉带有莲香的薄荷油,清丽动人,拂去烦躁。
她会笑的眼睛,纯粹的眸子,蝶翼的睫毛,衣袂翻飞的猎猎红裳,清冽爽朗的笑声,悠扬婉转的笛声,都使他快乐。
那种喜悦感,就像脱轨的行星终归公转轨道,恒星的平和微光让它踏实而平静。
“哇——你就是……”蓝鸢紧张地捂住嘴,黑白分明的眸子瞪得大大的,一副被吓到的表情,小脸红彤彤的,鼻翼上沾着细细的汗珠,眼睛晶亮,隐隐的有一种……雀跃之感!
宁远抬眸,修长的手执着画笔,回头看了看惊喜交加涨红了脸的小丫头,浑身透着古灵精怪。
草原的蓝天白云早已深植于心,不急这一时。无奈地笑了笑,取下画板,将画架收好后,只见蓝鸢无辜地望着他,灵转的眼睛好像在说:那天那个女孩不是我,我可没有拆你的画板,也没有把你的画弄脏,更没有用鞭子抽打你……眼珠不知道转了好多回,狡黠之色很明显。蓝鸢心里嘀咕“即便真是我,也是你不对在先,先不说你天黑了不回家呆在野外;呆在野外也要出声才对,居然睡着了;睡着了好歹也打个呼噜呀,不应该呼吸都浅浅的,安静得要死;你安静就安静吧,为什挡住了羊儿们喝水呢,可见,是你的错,而且是大错特错。”
宁远好笑地交叉双臂抱在胸前,就静静地站那,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改小后的褐色袍子衬得他长身玉立,瘦削而挺拔。
蓝鸢囧了半响,看着他似笑非笑揶揄的神情,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腾腾地萌发飞涨,不由得羞红了脸。
她转身就跑,她周围的白羊朝着她飞驰的方向望了望,低下头安静地吃起了草来。
风中飞扬的是鲜艳的红,点亮了暮色,翩跹的身影娉婷灵动,被余晖晕上了淡金色,成了一幅素雅瑰丽的画,清丽骄横的声音也被留在了画里。宁远的心做了那只画笔。
宁远不知想到了什么,这背影太过美好,害怕一不小心就被打碎了。
哎!一个过客,能够远远看着美好,就是万幸了。
(4)爱情的动人之处并非一见钟情的惊艳,而是不曾背离的靠近。——心弦动
宁远一出教室门,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除去眼角掩不住的细纹,虎背熊腰的男子却依旧俊朗,绷直的脊梁和刚毅的面容无一不是草原勇士的写真。再看看低着头盯着脚尖的蓝鸢,墨发在清晨的阳光下像被圣水洗礼过,柔软如缎,宁远真想触摸一下那些垂落的长发。
骄傲的蓝鸢想必是遗传的父亲,而惯有的温婉应该是她母亲给的,至于古灵精怪的蛮横,大概就是基因突变吧。
宁远暗自点头,自认为分析得很到位。
“闺女,我们还是回去吧,上什么学呀,一看这老师,呆头呆脑的有什么好,指不定把聪明的你教成什么样了。”粗犷的声音直言快语,丝毫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