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悔
我有挚友老家塬上从教多年,从教之先便爱好文字,常挑灯独面白壁书写胸怀,因着志趣相投相识便为挚友。
乡下的夜很长,乡下的教师在夜里没有其它爱好的条件之便,夜便更长。那些年,我们常环炉火而坐,沏壶热茶,慕壮士之志、好汉胆威,试图斟上些许够劣、够烈的酒,把思想暂时的升华,也忘了这杯中之物够劣、够烈;这些都不打紧,常想,酒对于我们这些说着世道的人就如同一把打开话匣的钥匙;自己本都有一把,若是添上少许朦胧的境像,那话匣的作用便有所指了。那时候,我们彼此不把这样的人叫知音,我们习惯叫兄弟,他年长于我便为兄长。兄长常说,兄弟便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同涉世事,共赴生死的人。喜欢这声“兄弟”是一辈子的概念。我常想,兄弟是那些同赴生死相许的人,如今我只便将这打开话匣的钥匙悉心惠存。
身为教师,把酒言谈非得避于学生;但兄弟之外的世道应酬也会有的。兄长常陶醉于独坐白壁的无圣空间,世道不情常是默然,逢酒便常与人争执尺长寸短的世道公理。每遇这些我便是周旋与之化解,常想,这仁兄定是与酒共性,置于瓶中本无大碍,溶肠解肚便是火生,是为兄弟共赴生死,我该是水方能溶解吧!
相处些许日子以后,兄弟别离。机缘朋友之事再相逢时,彼此已不胜酒力。酒席散尽,同坐在宾馆台阶之下,享受冬日暖阳,很是惬意。兄长言说,大好青春,岂能负于无谓说道;他已贷款与人合资在我们塬上立起猪舍几许,定要干出一番成就。我便是习惯的询问着操作之事,列举着世道不便,言谈里尽少的渗透着担忧之意也被他阅尽,只说是人生等不得如愿再走,谋此事之愿从孩童时代便有。农家为子,父母常奔波于异乡掏食,儿时便少有与家人同寝、同食、同作之乐,他便不信,这方塬面,能生得子孙,却又不能供于生机?如今,已有立业之所,何有顾虑?便是败了,三十年后,便是如故,若不为之,三十年后,可有雄心?
冬日暖阳渐是西斜,造化兄弟身影愈是相和。兄长问我,多日不见,其身是否多染铜臭之味?我笑,你岂是只为挣得钱财?你是想让世人看得,这方塬面,生得我等,便可养活;勿须舍家弃业他方求财,还落下娃儿一人家中求学的单,立自身为当世楷模以达宏愿而已!兄弟相视而笑,兄长怨我巧言戏他……
我岂能这等没心没肺,多少年来,这方塬上,种苜蓿、植烤烟、换树苗……推广的技术一茬接一茬,铺开的庄稼一片连一片,乡亲们不都是断了销路寒心离得家吗?这方土地不算沃,可培下种,精心理,还是能收得庄稼,最怕是窝在家换不得娃儿求学的本,上路的票子。前几日,家人还想,若能得个财,也学他人买基金,我便说莫说是如今还是“房奴”的命,便是有这闲钱也不愿换这些许来理那折线高低买进卖出的命运,也不知自各的钱财投资着哪方神圣经营的产品,是好是坏,质高质低?还不如交于你去操作,也算是在做着一件事,少了这忽进忽出的担忧,也免你少了多了的无奈!
说话的时光便在日头西行的当儿进行着……
待到日头西斜不等我俩言尽语罢便被城里的高楼折了暖阳;兄弟们一路东行,也算是一路追寻着阳光的影儿。送罢兄弟,幕色已垂,只有东山塬颠,够着高,还闪烁着些许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