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城
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地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如果我们那个时候在这墙根下遇见了,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倾城之恋》

白流苏是一座城。在那个畸形的时代里,遍体伤疤告诉她要把城建在经济利益上。范柳原是一座城。青年时期不堪回首的记忆使他把城建在对自由爱情的渴求上。一个只要一纸婚契作保障,一个只想谈恋爱,视婚姻为梦魇。这样的两个人相遇,能衍生出什么样的故事呢?
柳原早已猜准了流苏的心思,开始便问:“你爱我么?”流苏的回答他是不相信的。可是城门稍稍打开一条缝,感情便如水一样冲了过去,再也收不回来了。他妥协了吗?他在公寓里徘徊着,眉头紧蹙,双唇紧闭,千思万虑终于发电报给远在千里之外的流苏。也许那一刻,长久建筑在心灵上的墙动摇了。
秋是苍凉的,等了一个秋,沉默了一个秋,可是心路却蔓延成了几个春秋的距离。她感觉自己老了,她所凭借的抓住他的东西正从她手中溜走,再也等不起了。她妥协了吗?相对于他,她的决策是果断的。建筑在心灵上的城动摇了,连带着根基。至此,她已甘心情妇的身份。
香港的陷落真正成全了她,也许正是她的让步,得到了上天的垂顾。在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当死亡阴霾笼罩头顶的时候,什么都烟消云散了,曾经深深死守的东西却突然间恍如隔世。困厄中只有紧握对方的手,传来的温暖才让你感到活着的意义,两座城终于坍塌而融为一体。
小说中的人物如此,现实生活中的人何尝不是如此?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城,城里有自己死守的东西。张爱玲这一文坛奇葩,虽生于富裕,却长于苦厄。在她的城里,她紧紧守护着自己的爱情。当胡兰成出现,这个善于夸奖的游客,寥寥几句就使这个世事洞察的女人打开了城门,放他进去。可惜他并不是一个好游客,一心只想着外面的花好月圆。小说里的“香港陷落”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上的,于是,加固城墙,紧闭城门,固守到沧海沧田,她早已不是了她。生活之花枯萎了,再也没有了蝴蝶。
不一样的时代,不一样的体验经历,而今只能读着她的文字去追忆那一民国奇女子,回味她的故事,拒绝她的人生。每一次回忆都是一场心灵的盛宴。